花想容看著這孩子認真的小臉,心裡那點最後的不安忽然就散了。
她伸手摸了摸歲歲的頭:“好,那姨姨就靠歲歲了。”
說完抱起歲歲,轉身往外走。
院子裡,崔嬤嬤正焦急地等著。
見夫人出來,忙迎上來:“夫人,已經派了三撥人出去找了,可還沒有訊息。”
“繼續找。”花想容說著,腳下不停,“我也去。”
“夫人!您怎麼能親自去?”崔嬤嬤急道,“外面天冷,而且……”
“嬤嬤,”花想容打斷她,“懷瑾因為歲歲願意開口說話了。現在歲歲說能幫忙找懷瑜,我信她。”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歲歲。
小姑娘正緊緊摟著她的脖子,眼神卻認真地看著前方,像是在努力分辨空氣中的味道。
歲歲也抬頭看花想容,小聲道:“姨姨放心,歲歲一定幫姨姨找到哥哥。”
花想容抱緊了她,大步往外走去。
天色漸漸暗了,夕陽在西邊只剩一抹殘紅。
時間不多了,必須在入夜前找到懷瑜。
……
天色剛擦黑,相府門前點起一排明晃晃的燈籠。
相爺葉震站在府門外,身著紫紅色朝服,臉上堆著笑,手心裡卻捏著一把冷汗。
管家湊過來低聲稟告:“老爺,長寧侯的馬車已到街口了。”
“都打起精神來!”葉震沉聲吩咐,整了整衣冠。
說話間,一輛馬車緩緩駛來,車轅上掛著“長寧侯府”的牌子。
馬車停穩,隨從掀開車簾,一個男人彎腰出來。
陸昭衡並沒有穿朝服,只穿著一身墨色常服,全身上下沒有多餘的裝飾。
“侯爺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啊!”葉震連忙上前拱手,笑容滿面。
陸昭衡淡淡點頭:“葉相客氣了。”
兩人並肩往裡走,葉震引路,眼角餘光打量著這位權傾朝野的侯爺。
到了正廳,侍女奉上熱茶。
陸昭衡端起茶卻不喝,只拿蓋子一下下撥著浮葉。
葉震心裡不安,清了清嗓子問道:“不知侯爺今日前來,有何要事?”
陸昭衡這才抬眼,目光銳利:“今日前來,確實有一事相商。”
“侯爺請講。”
“本侯想向葉相討個人。”陸昭衡放下茶盞,“相府四小姐,歲歲。”
葉震手一抖,茶水濺出幾滴,落在衣袖上。他勉強笑道:“侯爺這是……開甚麼玩笑?”
“不是玩笑。”陸昭衡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本侯與那孩子有緣,心生喜愛,又聽聞府上因為災星之說,對她不怎麼好。既然如此,不如讓本侯帶回侯府,認作親閨女,好好教養。”
葉震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他強壓著火氣,道:“侯爺,這不合規矩啊。歲歲再怎麼樣也是我相府的血脈,哪有隨便送人的道理?再說了,那些說我們侯府虧待歲歲的流言,都是無稽之談,侯爺請不要輕信。”
“不合規矩?”陸昭衡忽然輕笑一聲,“葉相說的是哪家的規矩?是你們葉家將四歲的女孩關在外面挨餓受凍的規矩?”
葉震被問得啞口無言,額上滲出汗珠。
陸昭衡站起身,走向窗邊,背對著葉震:“本侯今日前來,不是商量,而是告知。人,本侯已經收留在我們侯府了。葉相同意最好,如果不同意——”
他忽然轉身,那一瞬間,整個正廳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葉震腿一軟,險些坐不穩。
“葉相,本侯耐心有限。”陸昭衡的聲音冷了下來,“給你一炷香的時間考慮。”
葉震腦中飛快轉動著:長寧侯手握兵權,功勳卓越,更別說,他妻子花想容乃是當今聖上最寵信的長公主。
這樣的人,別說自己一個丞相,就是朝中幾位老王爺見了,也要禮讓三分。
可如果真將歲歲給了他,自己這個丞相的臉面往哪兒擱?傳出去豈不成了笑柄?
“侯爺……”葉震艱難開口,“此事可否從長計議?歲歲畢竟年幼,突然離開我們,恐怕不會適應。不如……”
“不必了。”陸昭衡打斷他,“歲歲已經答應留在我們侯府了。”
“甚麼?!”葉震猛地站起,臉色漲紅,“侯爺這是強搶不成?”
陸昭衡眼神一凜:“強搶?葉相,本侯不過是收養一個在相府不受待見的可憐孩子,何來強搶之說?倒是葉相,如果真捨不得,當初又為何任她自生自滅?”
葉震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是啊,他何曾在乎過那個四女兒?
自她出生那日起,府中怪事連連。算命的說這丫頭命硬克親,他便信了,將她丟在偏院不聞不問,全當沒有這個女兒。
可再怎麼說,那也是相府血脈,怎麼能容外人這麼隨意就帶走?
葉震心中憋屈,胸口像壓了塊大石。
“侯爺這是不把下官放在眼裡了?”
陸昭衡微微挑眉:“葉相如果自重,旁人自然會敬重。但如果連親生骨肉都能拋棄,又憑甚麼要求旁人高看一眼?”
葉震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既想趕緊送走歲歲這個“災星”,又覺得面子上過不去,一時不知該說甚麼好。
罷了,送走也好。
葉震硬起心腸,道:“既然侯爺執意要收養歲歲,下官無話可說。只是有一件事,需要說在前頭。從今往後,這丫頭與相府再無瓜葛,是福是禍,都由侯府承擔。”
陸昭衡深深看了葉震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
“好,一言為定。”
陸昭衡轉身,抬腳就往外走。
“葉相,有些事,人在做,天在看。還請好自為之。”
說完,他一甩袖子大步離去。
葉震目送他遠去,突然冷笑一聲。
災星送走了也好。
長寧侯府這些年本來就諸事不順,如今再接回來這麼個“災星”,怕是根子都要爛透了。
想到這裡,葉震心中得意。
他整了整衣袖,吩咐管家:“傳令下去,從今往後,相府再也沒有四小姐。”
“是。”管家躬身應道。
葉震揹著手往後院走,腳步比平時慢了許多。
進了夫人曹氏的院子,正屋裡亮著燈。
曹氏正吩咐丫鬟擺晚膳,一轉頭見葉震臉色不對,連忙屏退了下人。
“老爺這是怎麼了?長寧侯來我們這是為了甚麼事?”曹氏遞上一盞茶,小心翼翼地問。
葉震接過茶,卻不喝,重重擱在桌上:“長寧侯今日來,是要帶走我們的女兒。”
“甚麼?”曹氏手裡的帕子掉在地上,臉“唰”地白了,“他、他要搶瑤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