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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窺伺

幾日後,盧觀啟程離去。

送別盧觀的次日清晨,

劉備帶著一身征塵,自太行山口巡視歸來。

然而這邊馬蹄未歇,季玄後腳便親自登門拜訪,

滿面春風,似是比前幾日更加親切。

“子誠兄,前幾日盧公在,你我多有不便。

今日我特備薄禮,一為慶功,二為敘舊。”

他帶來的禮物不可謂不重。

整整兩車上好的粟米,一箱珍貴傷藥,十幾匹蜀錦,

甚至還有一匹神駿非凡,來自遼西的千里良駒。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跟在馬匹後的,一名女子。

“這位是我一位遠方族叔的女兒,名曰季婉。”季玄笑著介紹,

“家中遭了變故,前日裡特來投奔。

我觀其性子文靜,略懂針織湯藥,

留在我那滿是鮮卑胡人的營中多有不便。

便想著送來陳劉二位帳中,照顧起居,也好有個安身之處。”

那女子年約十八,身著素裙,

其人儀態溫婉,面板勝雪,

聞言只是怯生生地對著陳默盈盈一拜,未發一言。

此言一出,周圍空氣瞬間有些凝固。

這分明是明目張膽地往義軍這邊塞眼線。

陳默卻未急著回絕,而是側首看了一眼身側的劉備。

劉備面色沉靜,目光幽深如潭,此刻也正投向陳默。

四目相對,僅是一瞬,兩人便已讀懂了對方眼底深意:

拒之示弱,納之則安。

幾不可查間,劉備微微頷首。

得到首肯,陳默轉過臉,面上堆起的笑容更盛。

他不再推辭,只是向季玄拱手道:“季兄有心了。

只是軍中不便,若真要留下,倒也不能讓她受了委屈,

總不好讓她與我等糙漢擠在一處。”

他當即佈置下去,命人在塢堡東側一處僻靜之地,單獨搭一座偏屋,

名曰“女工坊”。

又撥了幾名在戰亂中失去親人的婦人陪侍。

“季姑娘既是季兄親眷,便是我白地塢的貴客。”陳默對季玄道,

“平日裡,便讓她幫幫塢中婦人的縫紉織補之事。

如此安排,季兄可還滿意?”

季玄一愣。

他本意就是想將人塞進劉備或陳默的貼身營帳,

卻沒想,被對方如此輕巧地“供”到了偏屋別院。

但他轉念一想,

人既已入塢,便不算失敗,遂笑道:“如此甚好,全憑子誠兄安排。”

待送走季玄,眾人回到中軍大帳。

一直憋著股火的張飛終於忍不住了。

“嘭”的一聲,他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杯盞亂跳:

“那季玄狗賊!欺人太甚!這分明是送個細作來盯死咱們!

二哥,你們平日裡那般精明,今日怎麼犯了糊塗?

依俺老張的脾氣,就該連人帶馬給他打出去!

為何還要收下這個禍害?!”

陳默正欲開口,劉備卻已先一步抬手,按下了張飛在空中揮舞的粗壯手臂。

“翼德,休得造次。”

劉備的聲音溫和,笑著解釋道,“此事,是我與你二哥的共同決斷。”

張飛氣呼呼地坐下:“大哥,那你倒是說說,

咱留這麼個眼線在家裡,圖個啥?”

劉備看了一眼帳外,目光幽邃,緩緩道:

“其一,此時若拒,便是直接撕破臉皮。

反倒會讓季玄覺得我們正如臨大敵,始終未失報復之心。

又或是我們在這塢堡內藏了甚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從而引來更甚的窺探。”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陳默。

陳默會意,笑著點頭補充道:“其二,此女既是探子,那便是季玄的一雙眼睛。

放在咱們眼皮子底下的探子,總好過暗處防不勝防的冷箭。

我們不僅要收下此人,還要讓她看明白。”

“讓她看明白?”張飛一頭霧水。

“對,讓她看我們‘想讓她看到’的東西。”陳默語氣篤定,

“越是讓她看得清清楚楚,季玄便越是會對我等所示的虛實深信不疑。

此乃孫子兵法所云,‘示之以誠,誘之以虛’’。”

張飛抓了抓後腦勺,雖未全懂,但見二人如此篤定,便也不再叫嚷:

“罷了罷了,反正動腦子的事俺也不懂,大哥與二哥心裡有數就行。”

季婉入塢的那日,春末的風中帶著淡淡花香。

她一如季玄所言,性子溫和,舉止得體,

每日也只安靜地待在女工坊裡,極少出門。

其人言語溫柔,容貌柔婉,很快便得了塢中婦孺的喜愛。

連張飛都暗暗稱奇:“若真是細作,這演的未免也太好了些。”

然而,陳默心中的警惕卻未曾放下。

幾次深夜,他巡營時路過女工坊的屋外,總能見到季婉伏案書寫的身影。

陳默也曾遣人暗中探查,此女抄寫的並非情報,而是《周官》與《農書》等物。

有一次,她聽見院外有孩童讀書不識字,還俯身出去,溫柔地教他們辨認“忠”、“信”二字。

劉備看在眼裡,亦是感嘆:

“若是生在太平時節,當是個明理識義的賢淑女子,而非這般作為眼線暗探。

可惜了。”

……

夜深,陳默於帳中獨坐。

塢堡事務千頭萬緒,但他此刻的心思,卻在另一處。

他喚出系統介面,

“擺渡人”的頭像,正在不斷閃爍。

【擺渡人】:“查到了。

於毒的老營主力已在太行東麓開始集結。

且我發現,近日山中行商,信鴿頻繁往來,有人在給他們提供物資支援。”

【滄州趙玖】:“查出是誰了嗎?”

【擺渡人】:“不確定,那份援助的手腳很乾淨。

但我截獲的一份物資清單上,有些東西......

只在正規官軍的武庫裡才有。”

陳默的心沉了下去。

季玄?

他一個小小的涿縣典吏,哪怕是資深玩家,

也不可能有這麼大的手筆去支援一支數萬人的賊寇主力。

除非……於毒背後還有其他人。

一個能調動官軍武庫,有足夠財力,且迫切希望幽州亂起來的人。

公孫瓚?

若真是他暗通山賊,養寇自重,

那這幽州的水,可就真是深不見底了。

【滄州趙玖】:“需要確鑿的證據。”

【擺渡人】:“我的人正在跟一條線。

白狼渡,

那裡是於毒部在山外的一處秘密接頭點。

既然要運糧運械,就一定會有痕跡。”

【滄州趙玖】:“小心行事,此事需要實證。”

關掉介面,陳默獨自一人倚窗,看向北方季玄營地裡的一片死寂。

風掠過營帳,燭火搖曳。

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女子繡鞋腳步聲,應是季婉。

她似乎走到了門前,遲疑了片刻,

最終卻沒有推門,又悄然退了回去,

只留下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陳默沒有轉頭,只是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欞。

“白狼渡……”

……

幾日後,薊縣,幽州刺史府驛館。

剛剛從涿郡巡視回返的盧觀,方才解下披風,

一名心腹侍從便神色匆匆地從暗處閃出,遞上了一封密封嚴實的蠟丸密信。

“大人,有人射箭書於驛館門柱之上,指名呈給您。未留署名。”

盧觀拆開蠟丸,展開其中絹布。

上面只有寥寥數語:

“呈盧公親啟。

白地塢劉陳二人,名為義軍,實為賊黨。

暗通太行於毒,虛報戰功,倒賣軍糧以充私庫。

若盧公存疑,可遣人查探白地塢書房暗格,

自有賊匪往來信函為證。”

盧觀凝視著那行字,

儒雅的面容在燭火下晦暗不明。

良久,他沒有說話,

只是將那絹帛湊近燈芯,兩指輕輕一搓。

火舌舔舐,

絹布瞬間捲曲焦黑,化作飛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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