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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出鞘

2026-01-20 作者:餘弦公式

夜深人靜,營帳中燭火搖曳。

陳默獨坐帳中,合上手中那本記錄著人馬錢糧的竹冊,眉頭卻鎖得更緊了。

冊子上的賬目易辦,

錢糧之事,畢竟終有定數。

可治理一方,所需要的何止這些?

環視當下的班底:

論武,有劉備,張飛這樣的當世豪傑結義相助,

麾下譚青,周滄等將亦是驍勇善戰,衝鋒陷陣已然無憂。

但談及文事,卻是捉襟見肘。

治理一方,安民墾荒,乃至處理最基本的文書賬目,

都需要真正的謀士與文吏。

如今,軍中文事全靠簡雍和少數識字的遊俠兒勉力支撐,終究非長久之計。

他的目光不由飄向了隔壁冀州的方向。

田豐,沮授,審配,許攸……

這些人,個個都是士林中聲望顯赫,更在後世名重一方的俊傑。

但旋即,陳默又搖了搖頭,將這些名字一一劃去。

此時黃巾之亂方興未艾,

黨錮之禁雖初有鬆動,但天下士人大多還在避亂觀望。

田豐,沮授之流,此刻早已在冀州擔任幕職,

且與日後雄踞北方的袁家勢力關係匪淺,

絕不可能屈就於自己這支小小的義軍。

審配出身高門,眼高於頂,更不會將劉備與自己這等無名之輩放在眼裡。

至於許攸……陳默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清楚地記得,

就在黃巾之亂爆發的這一年,

許攸正與冀州刺史王芬,沛國人周旌等人,密謀廢黜漢靈帝!

這是一個從一開始就在和州郡大員直接對話,策劃著動搖國本驚天陰謀的人物。

他的眼界,人脈,政治抱負,都遠非自己這支還在為生存掙扎的地方義軍所能滿足。

更重要的是,許攸此人雖有奇謀,卻心高氣傲,貪財好利,

放開別的不說,忠誠度更是極為堪憂。

歷史上,他與袁紹是少年好友,關係莫逆。

卻仍在官渡之戰的關鍵時刻,因家人犯法被審配收押,自身計策不被採納等私怨,憤而投奔死敵曹操。

“此人不僅是個在逃的朝廷重犯,還是一個行走的火藥桶。

若真來了,反而非福是禍。”

陳默搖頭一笑,心中自語,

“許攸者,心智如刃,然此刃無鞘。

今日容之,當時或能為我所用。

可一旦利益不合,這柄利刃,便會毫不猶豫地反斬向我。”

他放下竹冊,決定暫時放棄招募那些大賢的念頭。

“義軍眼下所需者,非當下之名士大才,而是能支撐起這份基業的梁骨。”

想通此節,他次日就命人起草了一份別開生面的“賢士召募告”,張貼於涿郡左近的各個市鎮路口:

“掛角白地,新築塢堡。

凡識字通理者,不問出身,皆可應募為教官,書吏,倉吏。

能訓童啟蒙,教人耕桑者,優給糧米二斛,家眷亦可入塢安置。”

這道與眾不同,甚至在旁人眼中頗為荒誕的告示一出,

郡內的世家名士多是將其當作笑談,譏笑其為“瓦釜雷鳴,有辱斯文”。

殊不知,亂世之中,斯文不抵鬥米。

不出數日,塢堡外便聚攏了一批人。

其中有衣衫襤褸的落魄儒生,寒門士子。

有為了躲避仇家,揹著老母逃亡的刀筆小吏,

甚至還有幾位粗通醫理,善辨農時的遊方郎中。

這些人雖無經天緯地之才,卻如夯土之碎石,

恰好填補了白地塢眼下最致命的空缺。

夜深露重,營帳內,陳默與劉備對坐案前。

帳外,偶爾還能傳來幾聲算盤撥動。

簡雍正在帶領新募書佐,對塢中賬目連夜造冊。

不得不說,這位簡憲和確實有些手段。

或有原本心高氣傲的落魄儒生,油滑文吏,被他一番連消帶打,

如今竟是整治得個個服帖,正依照所長,被分派去清點物資,登記流民。

“若是沒有憲和從中排程,你我今夜怕是還要陷在那些繁雜賬目之中,難以脫身。”陳默放下手中一卷墨跡未乾的清冊,長舒了一口氣。

內政既已有人分擔,先前被擱置的兵鋒之事,自然便被提上了日程。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州郡輿圖前,目光銳利了幾分:

“塢堡初立,雖根基尚淺,卻也不能坐以待斃。”

他手指在太行山脈的邊緣處重重一點:

“待新兵操練一兩月後,我意,

先拿盤踞在山腳下的那幾處於毒賊巢開刀,以試兵鋒。”

劉備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但旋即眉頭微蹙:

“備所慮者,乃是身後。”

他目光於帳中挪移,隔空北望:

“季玄所屬的烏桓騎兵就駐紮在側,距此不足十里。

此人新募兵馬,若察覺我等動兵剿賊,塢堡空虛,難保他不會藉機挑釁生事。”

“季玄此人陰鷙貪婪,確實不可不防。不過……”陳默搖了搖頭,笑道:

“暗中下絆與明面舉兵,終究還是兩碼事。

季玄雖是公孫瓚心腹,卻也是大漢朝廷任命的正式官僚。

如今黃巾未平,咱們與他名義上同為太守麾下管轄,皆是漢家兵馬。

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帶著官軍攻擊友軍。

此乃謀逆大罪,公孫瓚也保不住他。

不如說,以那位公孫伯圭的性子,根本就不會保他。”

說到此處,陳默頓了頓:

“季玄若想動手作亂,便只能等我們犯錯,

尋一個我們‘勾結賊寇’,或者‘擅起邊釁’的口實。

而我們,絕不會給他這個藉口。”

說罷,陳默從懷中取出那張舊日帶兵探山時,親手繪製的地圖。

圖上用硃砂標記著數處紅圈。

密林,溪谷,洞口,暗道,皆是當初探查太行時所知的險要之地。

陳默手指順著太行蜿蜒山勢遊走,懸在地圖西南角,

最終屈指一叩,敲在一個不起眼的小小隘口上:

“此處,乃是於毒部在山外的一處舊塢。

據探馬觀察,其內糧草儲存不多,

想來不過是個臨時的落腳點,所以賊寇防備也相對薄弱。

若能得其詳細圖樣,出其不意,一舉破之,

便能拔掉於毒釘在山外的這顆釘子,絕了賊人窺視平原的念頭。”

然而,話雖如此,圖上的標記終究只是個大概。

塢堡內部究竟藏了多少賊兵?

防禦部署如何?有沒有暗哨機關?

這些都是要命的細節。

若是隻靠猜,可是要拿人命去填的。

就在此時,陳默腦中靈光一閃。

他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常年在太行山中行走,對各路賊寇瞭如指掌的“地頭蛇”。

他不動聲色,與劉備議定大致方略後,便藉故回到自己帳中。

屏退左右,陳默意念微動,

眼前,“無名”群聊介面瞬間展開。

他在群成員列表中迅速翻找,最終將目光鎖定在“擺渡人”的純黑色頭像上。

切換至私聊頻道,指尖在虛擬鍵盤上飛速敲擊。

【滄州趙玖】:“擺渡小哥,在嗎?

有件事情想問你,是關於太行山外,涿郡西南角一處塢堡的虛實。”

資訊發出後,不過數息,對方的頭像便急促閃爍起來。

【擺渡人】:“你要對付於毒?”

對方的回覆直接而敏銳,顯然也藉由上次私聊的前因後果,猜到了他的意圖。

陳默微微一笑,並未直接承認,只回了一句模稜兩可的話。

【滄州趙玖】:“最近風聲不對,不過是想探查一下週邊虛實,以防不測。”

擺渡人那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著甚麼。

良久,新的資訊才彈了出來。

【擺渡人】:“上次白雀部遭難,承蒙援手,這份情我一直記著。

你若真打算動姓於的,那倒是我要再欠你一次人情了。

於毒這廝近來攜劫掠之功而返,在山中瘋狂擴張,行事愈發霸道。

不光是我們,就連黑山部的褚燕,乃至張牛角張大帥,都對他大為不滿。

你若真能剁了他幾隻爪子,我白雀部上下,感激不盡。”

緊接著,他又發來一句。

【擺渡人】:“不過,你若真要下手,我也得給你透個底。

那個塢堡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我先告訴你這其中的關竅,

免得你不知內情,一頭踩進他們佈下的坑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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