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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明修

2026-01-20 作者:餘弦公式

陳默眉梢微挑,心中已然明白。

對方接下來要說的,恐怕才是此次情報的核心。

【滄州趙玖】:“願聞其詳。”

【擺渡人】:“於毒部的塢堡不同尋常,他們一向築有‘雙寨’。

外圍一道,是尋常的民舍,貨棧甚至酒肆,

用來偽裝成收留流民,與過路商賈交易的善堂村寨。

內裡一道,才是真正的藏兵石塢,

牆高壕深,遍佈弩機暗孔與陷坑。

若不知其內部構造,冒然從正面攻打外寨,

看似勢如破竹,實則已入死地。

一旦外寨被破,內寨的伏兵便會從暗門四出,與外圍的精銳賊騎裡應外合,

將攻入者反向包圍,盡數坑殺。”

陳默看著這段文字,瞳孔微微收縮。

原來如此。

這便是太行賊寇屢遭官軍清剿,卻總能讓朝廷損兵折將,最後不得不無功而返的真正原因。

他們早已將狡詐的本能,深深刻進了骨子裡。

【擺渡人】那邊似乎在等待他的反應。

片刻後,又發來一條資訊:

“此事幹系重大,單憑言語難以說清。

你等我數日,我以白雀部舊存的堪輿圖為底,為你繪製一份那雙寨的詳細圖樣,

連同幾處最致命的陷坑與崗哨位置,一併標出。

圖成之後,我會遣最可靠的族人下山,

將其留在山外拒馬河畔的指定位置,你自己派人去取。”

【滄州趙玖】:“如此那就多謝了,銘記在心。”

【擺渡人】:“你我之間,不必言謝。”

對話就此結束。

……

五月初,夏雷在雲層深處滾過幾聲悶響,卻始終未落下雨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燥熱氣息。

掛角白地的塢堡,已在近一個月的緊張勞作下初具規模。

以舊營廢墟為中心,三重深達數尺的壕溝層層環繞,溝內插滿了削尖的巨木。

壕溝之後,是三道以圓木交叉捆綁而成的柵欄高牆,

牆後箭塔與墩臺錯落而立,儼然是一座堅固的軍事要塞。

塢堡之內,同樣生機盎然。

屯田軍的兵額已補足至近千人,新募士卒正在周滄的喝罵聲中操演佇列。

與此同時,武庫日漸充盈,鐵匠營爐火徹夜不熄。

而在西側新開墾出的數千畝梯田裡,綠油油的麥苗正在茁壯成長。

劉備每日都會親自巡視田壟,

看著曾經麻木的流民臉上漸漸有了笑意,看著孩童們在新建的學舍前追逐嬉戲,

他的心中,總會被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填滿。

塢堡的名聲也漸漸傳開,

一些鄰近郡縣躲避苛政的百姓,或都拖家帶口前來投奔。

然而,陳默的心中卻始終難有安寧。

他時常獨自立於塢堡山頂最高的瞭望臺上,向北眺望。

十里之外,就是季玄那支“涿郡新軍”的營地。

營中早已褪去了先前故意示人的寒酸與破敗,不再遮掩其獠牙。

入目所見,皆是旌旗林立,兵甲鮮明。

每日操演的號子聲與戰鼓聲順風傳來,清晰可聞。

百餘名烏桓精騎時常往來馳騁,捲起的煙塵遮天蔽日,氣勢迫人。

這支新軍號稱“防備太行賊寇”,卻從未派出一兵一卒進入山中巡查。

只是在其自家營盤之外,深挖壕溝,廣築圍欄。

那副嚴防死守的架勢,防的明顯不是山裡的賊,而是南面剛剛興起的白地塢。

陳默明白,季玄此舉,更像是在“養刀”。

對方也在等。

他在等一個天時,地利,人和俱全的機會。

等下次賊寇出山劫掠,白地塢與太行賊寇拼得兩敗俱傷,

或是等自己這邊露出任何一絲破綻,

他便會毫不猶豫地揮動早已磨礪鋒利的屠刀,借一個“誤會”的名義,將自己這顆眼中釘連根拔起。

為了試探季玄的反應,

也為了穩住自家軍心,打破這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陳默思慮再三,最終在一個傍晚,對早已按捺不住,連日來數次“請戰”的張飛,

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

於是,自五月初三起,

白地塢與北營之間那片沉寂多日的山嶺,幾乎天天都有“熱鬧”上演。

張飛騎著他那匹烏桓馬,只帶十餘名騎術最好的親兵,手擎丈八蛇矛,

每日晨曦初露,便會雷打不動地出現在季玄營外半里處的一座高坡上。

擺開架勢,立馬橫矛,指著營門破口大罵。

初時,罵得還算“剋制”,尚且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意思:

“姓季的!太守劉公有令,命我等地方義軍清剿於毒餘孽,

你身為涿郡典吏奉令募兵,為何卻擁兵不前,在此裝聾作啞?

莫非是怕了山裡的毛賊,想當縮頭烏龜不成?”

季玄營中一片死寂,只有營頭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紋絲不動。

一連三日,皆是如此。

張飛的性子本就火爆,見對方不理不睬,罵聲也隨之升級,越發粗鄙不堪。

“季玄小兒!縮頭的老王八!有膽便出營來,與你張爺爺比劃比劃!

沒膽的話,就趕緊脫了你那身鳥鐵甲,回家抱孩子繡花去!

白長了七尺身軀,空耗朝廷皇糧,俺老張都平白替你臊得慌!”

他身後的十幾名騎兵更是配合默契,

一邊狠擂著戰鼓,一邊齊聲吶喊助威,將張飛的罵聲傳得聲震林谷,

幾里之內,清晰可聞。

季玄營中,幾名新募的將校早已氣得臉色鐵青。

一名佐官衝入帳中,對正安坐案後,手捧一卷竹簡的季玄怒聲道:

“將軍!那張飛匹夫欺人太甚!

末將請令,帶一隊騎兵出營,定要將他生擒活捉回來,撕爛他那張臭嘴!”

季玄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翻過一頁竹簡,冷聲喝止:“不準。”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帳簾,隔空望向遠處喧囂,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狗在牆角狂吠,不是因為它真有多勇猛,

而是因為它本就心虛,想要自壯聲勢罷了。

且由他去叫。

幾聲犬吠,豈能驚虎?”

偶爾,營中會有沉不住氣的烏桓射手,從箭垛後放出一兩支冷箭,射向坡上。

然而那些箭矢還未近身,便被張飛揮舞蛇矛,精準格開。

甚至有一次,他還故意用矛將一支來箭凌空斬為兩段,引得身後眾兵鬨堂大笑。

陳默立於塢堡箭塔之上,遠遠觀之,面色淡然。

一旁的譚青看得有趣,忍不住笑問:“大人,翼德兄如此行止,難免有失體統,亦損軍威。

您何必由著他去?”

“季玄此人,心機深沉。

他知道我想借機生事,尋他口實,所以絕不會被我們輕易誘出營來。

然烏桓人本就驕躁難馴。

若是他季玄壓不住手下軍丁,使得烏桓蠻夷出營滋事擾民,

那我們正好狀告太守,參他一個‘縱容蠻夷,擅起邊釁’之罪。

若他不出來,我們便去日日擾他軍心,有何不可?”

陳默的目光依舊望著北方,聲音卻冷了幾分:

“至於所謂的軍威受損一說……卻恰恰是我想要的掩護。

此事,

我自有其他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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