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盔裡的世界是寂靜的。
只有急促的呼吸聲和那個冷冰冰的戰術導航。
但在頭盔之外,路明非覺得自己正騎著一枚長了輪子的洲際導彈。
“該死該死該死!這車的油門是隻有‘開’和‘關’兩個選項嗎?!”
路明非在心裡瘋狂尖叫,但這並不妨礙他把油門擰到了底。
雙眼將前方溼滑的柏油路解析成了無數條紅色的摩擦力警戒線和綠色的安全軌跡。
讓他能在死亡的邊緣瘋狂試探。
“前方再過五百米就會抵達目標區域。哥譚東區貨運碼頭。”
“那裡有大量熱源訊號。”
“收到,導航員。”
路明非咬著牙,壓低車身。
黑色的蝙蝠機車像是一把貼地飛行的鋸齒刀,伸出的利刃切開了碼頭那扇鏽跡斑斑的鐵絲網大門。
轟——!
鐵網像紙片一樣被撞碎,火星四濺。
碼頭空地上,數十名穿著厚重雨衣、手持 AK-47和 RPG的暴徒正圍著幾個巨大的集裝箱。
而在他們中間,那個矮胖的身影...
奧斯瓦爾德·科波特正撐著他那把精緻的黑傘,檢查著一箱剛剛開封的玩具。
突如其來的引擎咆哮讓所有人動作一僵。
還沒等他們抬起槍口,那道黑色的閃電已經衝到了面前。
路明非沒有減速。
只是在衝進人群時,猛地捏死了前剎,同時身體重心劇烈後移。
巨大的慣性讓蝙蝠機車的後輪離地,整輛重達半噸的鋼鐵怪獸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姿態完成了一個 180度的前輪點地漂移。
粗大的後橡膠輪胎像是一記橫掃的重鞭,帶著雨水和泥漿,狠狠抽在了最前排那三個試圖舉槍的倒黴鬼胸口。
砰砰砰!
骨骼碎裂的聲音被引擎聲掩蓋,三個人像是被保齡球擊中的球瓶一樣飛了出去,直接砸進了一旁的雜物堆裡,七暈八素。
機車穩穩落地,輪胎在積水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半圓。
路明非倒吸一口涼氣,心中默默為那三位倒黴蛋哀悼。
自己真不是故意的...只是單純忘記怎麼剎車了...
“轟——!”
黑影單腳撐地,引擎處於怠速狀態,發出低沉的的轟鳴,像是一頭護食猛虎喉嚨裡的低吼。
雨下得更大了。
冰冷的雨水打在黑色的啞光戰甲上,順著那些流暢的肌肉線條滑落。
沒有了那件標誌性的巨大披風,眼前的這個騎士看起來更加精悍、更加致命...
哪怕是見慣了大場面的企鵝人,此刻也愣住了。
他眯起那隻標誌性的單片眼鏡,試圖看清這個從天而降的黑色煞星。
“蝙蝠俠?”企鵝人有些遲疑,“不……你看起來縮水了。而且,那種不體面的騎行雜技是這一季的新風格?”
“......”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氣。
他在頭盔裡努力回憶著布萊斯那種要把人凍成冰棒的語氣,然後按下了變聲器的開關。
“矮胖...企鵝先生。”
經過調製的電子音低沉地迴盪在空曠的碼頭上。
路明非緩緩抬起頭,那黑色的戰術目鏡上閃過一道幽藍的資料流光。他伸出一隻手,指了指那箱導彈,又指了指企鵝人。
“我也覺得我的出場方式有點吵。”
說著,他似乎想起了甚麼,嘴角在面具下勾起一抹中二到爆表的笑容。
“所以,作為擾民的賠償……今晚這些煙花的銷燬服務,我免費贈送。”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擰油門。
機車前段的兩門 20mm機炮擋板彈開,黑洞洞的槍口直指那群還沒反應過來的暴徒。
“現在……”
路明非的聲音透過雨幕,冷酷得像是一個正在宣判的死神,儘管他心裡正在祈禱自己接下來按的是開火而不是彈射飛天。
“……不想死的,滾。”
“......”
眾人倒是沒被這句話嚇到...哥譚誰不知道...
蝙蝠俠可不會殺人。
只不過...
“他剛剛是不是想叫我矮胖子?!”
奧斯瓦爾德·科波特那張常年蒼白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傘尖在滿是油汙的水泥地上戳得咚咚作響。
“你看上去不僅縮水了,而且還變得更沒禮貌了!蝙蝠!”企鵝發出了一聲尖利的咆哮,不過在路明非耳朵裡,只像是在咕咕嘎嘎。
“給我把他打下來!我要把這沒禮貌的小蝙蝠做成標本掛在我的客廳裡!”
噠噠噠——!
數十支自動步槍同時噴吐出火舌,密集的子彈如雨點般潑向那輛停在集裝箱頂端的黑色機車。
“我想想……阿福說是紅色按鈕是機炮,綠色按鈕是干擾彈……”
路明非揚起摩托,縮在後面,聽著子彈在前方敲擊裝甲發出的叮噹聲,心裡慌得像是有隻兔子在蹬腿。
“左手邊,紅色的那個。”
耳機裡傳來布萊斯冷靜到近乎冷漠的聲音,“別按錯了,那旁邊是……”
“Fire in the hole!”
路明非大吼一聲,給自己壯膽,然後大拇指狠狠地按了下去。
但他按下的不是紅色的。
是在紅色按鈕旁邊,那個畫著醒目黃色三角歎號的按鈕。
咔噠。
機車座下的彈射裝置被啟用。
“……那是緊急彈射座椅。”
布萊斯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無奈。
“我靠靠靠靠靠——!”
伴隨著一聲巨響,路明非像是一枚失控的人體火箭,直接被彈射到了三十米高空,看上去甚至像是遮蔽了天空!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變慢了。
下方的暴徒們都看傻了。他們舉著槍,呆呆地看著那隻小蝙蝠在空中劃出一道並不優美、甚至有點滑稽的拋物線。
“他……這是甚麼戰術?”一個暴徒喃喃自語。
半空中。
失重的眩暈感只持續了一瞬。
當路明非到達拋物線頂點的頃刻,恐懼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冰冷的本能。
如果他的能力會說話,那麼現在應該以如下形式展開。
【鏡瞳——戰鬥資料庫調取中】
【索引關鍵詞:布萊斯·韋恩】
成千上萬個布萊斯的戰鬥片段在他腦海中閃過。
接著開始模擬...復刻...
她在雨夜中從天而降的姿態,她折斷敵人骨頭時冷酷的眼神,她利用披風和陰影製造恐懼的藝術……
轟隆——!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了哥譚的夜空,恰好照亮了那道正在下墜的身影。
而在暴徒們的視野裡,那個原本滑稽的身影突然變了。
他張開了雙臂,雖然沒有披風,但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氣息……
那種彷彿從地獄深淵裡爬出來、帶著血腥味和硫磺味的暴虐氣息,比任何披風都要令人膽寒。
面具之下,那雙黃金瞳在黑暗中暴亮,像是兩團燃燒的熔岩,透過戰術目鏡投射出令人窒息的金光。
“不是蝙蝠……”
企鵝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那隻握著傘的手竟然在微微發抖,“這眼神……這根本不是蝙蝠!”
這不是那個雖然冷酷但堅守底線的黑暗騎士。
這是一頭被釋放出來、渴望鮮血的龍。
“落地倒計時,3秒?”
“大概...24人?”
路明非在心裡默唸。
接著在空中完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轉體,藉助下墜的重力勢能,像是一顆黑色的隕石,筆直地砸向了企鵝人的保鏢方陣。
轟!
他單膝跪地,一隻拳頭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雖然那一拳並沒有接觸到任何人,但那股力量竟真的震得周圍的一圈積水炸開。
不愧是我!
路明非心中偷笑,這種好萊塢大片級的超級英雄登場他可是眼饞了整整十四年……
就是......
膝蓋好痛!
“再說一遍...”
這種違反人體工學的姿勢到底是誰發明的?!
很想揉一揉膝蓋的路明非緩緩站起身。
他的姿態變了。
不再是那個只會縮著脖子的少年。
他微微低著頭,雙手自然下垂,但每一塊肌肉都像是拉滿的弓弦。
那是布萊斯·韋恩最標誌性的戰鬥姿態。
但比起布萊斯的冷靜,路明非的動作裡多了一絲狂野,一絲……因為控制不住力量而溢位的破壞慾。
一個膽大的暴徒大叫著舉起砍刀衝了上來。
路明非連頭都沒回。
他只是微微側身,在刀鋒即將觸及脖頸的瞬間,左手如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捏住了對方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雨夜裡格外刺耳。
緊接著是一個行雲流水的過肩摔,那名兩百磅的壯漢像是個布娃娃一樣被扔飛了出去,砸倒了一片集裝箱。
路明非甩了甩手,那雙閃爍著金光的戰術目鏡掃過全場。
他學著布萊斯的語調,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的中二和傲慢,卻把他變成了另一個完全不同的存在...
一個不僅要打敗你,還要在精神上把你踩進泥裡的君王。
“不想死的……滾。”
......
雨依舊越下越大。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步槍噴吐著火蛇,但對於路明非而言,不過是冰冷的雨水正在沖刷著他那身黑色的輕甲。
“咔嚓——!”
這是第四個。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再次響起。
但這聲音傳進路明非的耳朵裡,反而像是一段美妙的樂章中必須存在的高音符。
“再折斷一根……只要稍微用點力,這根頸椎就會像乾枯的樹枝一樣……”
路明非將手指扣在那個暴徒的喉嚨。
他的黃金瞳亮得有些不正常,瞳孔深處彷彿有一條正在甦醒的古龍在嘶吼,催促著他跨過那條名為不殺的底線。
那種掌控生死的快感,像是一杯高濃度的烈酒,正在燒灼他的理智。
只要輕輕一捏。
這個骯髒的生命就會終結,世界就會變得稍微乾淨一點點。
“姿勢不錯,給你打 8分。”
耳機裡突然傳來的聲音,冷冽如冰泉澆在了路明非那發熱的大腦上。
“但如果你再因為沉迷於這種低階的暴力美學,而漏掉左邊九點鐘方向那個拿著 RPG-7的傢伙,我就扣光你今年、明年、以及後年所有的零花錢。包括你的遊戲基金。”
“扣……扣錢?!”
路明非倒吸一口冷氣,像是從噩夢中驚醒。
那種嗜血的燥熱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如果沒錢買盧瑟集團發售的新款遊戲該怎麼辦的巨大恐懼。
他鬆開了那個快被掐死的暴徒,猛地轉頭看向左側。
只見在兩個集裝箱的夾縫陰影裡,一個渾身發抖的暴徒正扛著一具 RPG火箭筒,手指已經扣在了扳機上,那黑洞洞的發射口正對著路明非的臉。
“去死吧!怪物!”
暴徒尖叫著,就要扣下扳機。
“完蛋!”
距離太近,閃避來不及了!
可路明非的大腦還沒來得及下達指令,他的身體已經接管了一切。
復刻來的肌肉記憶讓他手鬼使神地往腰帶上一拍。
叮。
一聲清脆的機械彈射聲。
一枚邊緣閃爍著寒光的蝙蝠鏢自動彈到了他的手心。
路明非感覺自己和這枚飛鏢之間建立了一種奇妙的連結。他甚至不需要瞄準,不需要計算風速,手腕只是輕輕一抖。
嗖——!
蝙蝠鏢在雨夜中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快得連肉眼都無法捕捉。
下一秒。
那個暴徒只覺得手上一輕。
噹啷。
半截斷裂的金屬扳機掉在了地上,切口平滑如鏡。
整個過程不到一秒。
暴徒呆呆地看著手裡那成了廢鐵的火箭筒,又看了看遠處保持著投擲姿勢的路明非,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你……你……”
暴徒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路明非也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戰術目鏡下的黃金瞳一暗一閃,像是在重啟。他看著自己的左手,又看了看腰帶上那個不知何時被觸發的機關。
“我靠……?!”
路明非在心裡驚呼。
他本來只是想扔個東西過去幹擾一下,沒想到這枚蝙蝠鏢像是自帶了導航系統一樣,不僅切斷了扳機,還順便報廢了武器,甚至連那個暴徒的一根汗毛都沒傷到。
這簡直就是……藝術。
“布萊斯居然還有這種神奇的妙妙工具?”
路明非忍不住摸了摸那個看似普通的戰術腰帶,“這得多少錢一枚啊?”
“那就是普通的蝙蝠鏢,不過三千刀一枚,是我的技藝在幫助你,菜鳥。”
耳機裡適時傳來了布萊斯的解說,就是帶著嘲諷,“別那個表情。既然你學會了怎麼用它,那就記得回收。韋恩家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三……三千?!”
路明非看著那枚釘在集裝箱上的飛鏢,眼神變了。
那不再是一枚武器。
那是他的錢啊!
他猛地衝了過去,在一群倒地暴徒驚恐的注視下,小心翼翼地把那枚蝙蝠鏢拔了下來,還心疼地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雨水,鄭重其事地放回腰帶裡。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重新面對那個還沒緩過神來的企鵝人。
“咳咳。”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重新擺出一副冷酷無情的姿態,儘管他剛才撿飛鏢的樣子真的很像個守財奴。
“現在,科波特先生。”
他一步步走向企鵝人。
“我們該談談這些軍火的去向?”
路明非伸出手,掏出那枚剛剛被他回收的蝙蝠鏢,語氣裡帶著赤裸裸的威脅。
“畢竟,這東西雖然貴,但我還有整整一腰帶。”
“我可以陪你打上一整夜。”
......
清晨。
GCPD(哥譚警局)審訊室。
“科波特,你是還沒睡醒嗎?還是昨晚那頓毒打太狠,把你腦子打壞了?”
男人解開了領口的第一顆釦子,一臉看瘋子的表情看著坐在對面的那個男人。
奧斯瓦爾德·科波特...
此刻看起來極其狼狽。
他那身那身總是熨燙得一絲不苟的燕尾服上全是泥點和油汙,原本總是梳得整整齊齊的頭髮亂得像個鳥窩,那隻單片眼鏡也不翼而飛,露出了一雙滿是驚恐和憤怒的黑眼圈。
“我沒喝多!我也沒瘋!戈登!”
企鵝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雙手戴著手銬狠狠地砸在桌子上,發出哐噹一聲巨響。
“你是說……”
戈登嘆了口氣,拿起筆錄,用一種極其荒謬的語氣念道,“昨天晚上,百特曼的眼睛不僅會發光……而且還是那種……金色的?像熔岩一樣的光?”
“是的!金色的!那根本不是以前那個只會躲在陰影裡玩心理戰的蝙蝠!”
企鵝人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顫抖,“那個傢伙……他昨晚從三十米的高空跳下來!沒有用滑翔翼!直接把地面砸了個坑!然後他就那樣看著我……那雙眼睛……上帝啊,那絕對不是人類的眼睛!那是……那是某種古老的怪物!”
“而且!”
企鵝人突然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甚麼驚天秘密,“他還管我要錢!他不僅搶走了我的火箭筒,還把我那枚價值五千美金的定製胸針給順走了!他說那是‘外賣配送費’!”
“噗嗤。”
審訊室外的單向玻璃後面,幾個正在偷聽的巡警實在沒忍住,發出了笑聲。
“蝙蝠俠?搶胸針?”
一個年輕警員笑得咖啡都噴出來了,“企鵝人這是被揍傻了吧?誰不知道蝙蝠俠從來不拿一針一線?”
“大概是被那個新來的義警嚇破膽了,開始胡言亂語了。”另一個老警員搖了搖頭,“金色的眼睛?我看他是被那輛蝙蝠摩托的大燈晃瞎了吧。”
聽著外面的鬨笑聲,戈登無奈地搖了搖頭。
“聽著,奧斯瓦爾德。”
老局長站起身,雙手撐在桌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哥譚大佬,“不管昨晚那個人是誰,也不管他的眼睛是不是自帶LED燈效。”
“事實是,我們在你的碼頭查獲了整整一個集裝箱的非法軍火。”
“你等你的律師來吧。”
“帶走。”
戈登揮了揮手。
兩名警員走了進來,一左一右架起了還在掙扎的企鵝人。
“你們不信我!你們這群蠢貨!那個新的蝙蝠是瘋的!他是瘋的!!”
企鵝人一邊被拖走,一邊還在瘋狂咆哮,“那是惡魔!那是披著蝙蝠皮的惡魔!總有一天他會把這座城市都燒成灰燼的!你們等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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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嘎嘎聲隨著厚重的隔音鐵門合攏而戛然而止。
世界清靜了。
戈登重新坐回椅子上,點燃了一根菸,深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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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頭,看向那面單向玻璃倒映出的自己疲憊的臉,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金色的眼睛……”
“蝙蝠,你到底又搞出了甚麼新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