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韋恩莊園安靜得像是一座巨大的陵墓,只有窗外哥譚永不停歇的雨聲還在敲打著玻璃。
因為布萊斯很忙而難得能放假的路明非扔下手裡那個已經發燙的遊戲手柄,螢幕上那個大大的“YOU DIED”紅字像是在嘲笑他剛才的又一次失誤。
“靠。”
他癱在沙發裡,對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翻了個白眼,“又是貪刀,這該死的貪刀強迫症。”
肚子很不爭氣地叫喚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臥室裡迴盪,帶著一種廉價的滑稽感。
這種時候,人的尊嚴通常會讓位於碳水化合物。
他想念阿福的拿手絕活了。
於是路明非拖著那雙印著海綿寶寶的棉拖鞋,像個幽靈一樣在走廊裡遊蕩。平時這個時候,只要他稍微弄出點動靜,那位無所不能的老管家就會像是瞬移一樣出現在他身後,端著一碗熱騰騰、加了兩個荷包蛋和一把蔥花的陽春麵,微笑著問他是不是又在遊戲裡被虐了。
但今天,走廊裡只有那幾幅歷代韋恩家主的油畫在黑暗中冷冷地注視著他。
“阿福?阿福?”
路明非壓低聲音,像是怕驚醒了這座古堡裡的幽靈,“再不出來我就去偷喝酒窖裡那瓶82年的拉菲了啊……”
“......”
“奇怪……阿福睡覺了?這也太不符合‘全天候待機’的人設了吧?”
路明非撓了撓頭,鬼使神差地走向了那個藏在古董鐘擺後面的書架。那裡有一部直通地下的秘密電梯。
電梯的指示燈亮著,顯示它剛剛停在了地下三層——蝙蝠洞。
走入其中。
路明非並沒有聽到那種科幻電影裡的機械轟鳴,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沉默。電梯帶著他下潛,穿過岩層和地基。
“叮——”
電梯門滑開。
一股血味湧上鼻腔。
路明非臉上的那點因為通宵打遊戲而帶來的睏意頃刻消失。
手術檯上的無影燈亮得刺眼。
布萊斯·韋恩站在那裡。
她在為自己縫合傷口。
沒有穿那身令人聞風喪膽的蝙蝠戰衣,上身只剩下一件黑色運動背心。可在她原本光潔如玉的手臂上,卻橫亙著一道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
那傷口皮肉翻卷,依然在往外滲著暗紅色的血,邊緣甚至帶著某種野獸撕咬後的鋸齒狀痕跡。
那是……甚麼?
霸王龍?!
路明非腦子裡閃過這個荒謬的念頭。
可在哥譚這種鬼地方,有霸王龍似乎也不奇怪吧?
而在手術檯旁,那個總是把腰挺得筆直、哪怕天塌下來也要先整理好領結的老管家阿福,此刻正佝僂著背,嘆息著端起托盤。
托盤裡,堆滿了已經被血浸透的紗布,像是一座鮮紅的小山。
“回去。”
布萊斯的聲音突然響起。
那聲音嘶啞得厲害,她沒有回頭,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嘴裡死死咬著一根黑色的皮帶。
汗水混雜著血水,順著她被冷汗打溼的短髮往下滴,在地板上匯聚成一個小小的水窪。
沒有麻藥。
她似乎正在生縫。
穿針。
引線。
拉緊。
“回去睡覺,你明天還要訓練。”
布萊斯咬著皮帶喘息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隨著她說話的震動,手上的傷口再次湧出一股鮮血,染紅了她手裡剛剛消好毒的鑷子。
路明非沒動。
他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原來...
她也會流血,也會痛,也會在沒有麻藥的情況下痛得全身肌肉痙攣。
“這就是……超級英雄?”
路明非看著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腦海裡突然回想起克拉拉說過的話...
“我們都是小心翼翼藏著利爪的怪獸。”
不。
克拉拉是神,她有鋼鐵之軀。
但布萊斯……她只是個人。
她是用這具凡人的軀體,在每一個深夜裡,去對抗哥譚裡的黑暗...
路明非想說點甚麼爛話來緩解這該死的氣氛,比如“這傷口縫得有點歪,要不要我給你畫個海綿寶寶遮一下”之類的,但他發現自己連嘴都張不開。
他只是默默地走了進去,走進了那片慘白的光暈裡。
“回去睡覺。”
布萊斯鬆開口中的皮帶,發出了一聲不滿的呵斥。
“你的手在抖。”
路明非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他走到阿福身邊,從那個嘆息著的老人手裡接過了一把沾血的手術剪和縫合針。
“這種精細活兒,現在的你似乎做不了。”
他低下頭,那雙黑色的眼睛裡再次燃起了金色的火焰。
只不過對視一眼,他便複製下來了阿福的外科技藝。
腦門裡也彷彿自動彈出了一個面板。
【言靈·鏡瞳】
【複製開始】
【傷口解析完成。】
【深度:。肌肉斷裂數:7處。】
“而且...”路明非戴上醫用手套,嘴角扯出一個笑容,“我現在可是擁有‘超頻大腦’的作弊玩家。讓我來吧,保證縫得比阿瑪尼的裁縫還好。”
布萊斯沉默了。
她重新咬住了那根皮帶,沒有再說話。
片刻後...
手術檯旁,染血的紗布還沒來得及清理。
布萊斯·韋恩就像是一臺沒有痛覺神經的機器。
縫合線剛剪斷,她就一把推開了試圖扶她的路明非,那力氣大得讓路明非踉蹌著退到了蝙蝠洞角落的陰影裡。
“嘶……”
她吸了一口冷氣,但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你要幹甚麼?”
路明非不解道,“你的麻藥還沒退……哦對,你根本沒打麻藥!你現在就是一個還在漏油的發動機,你想去自爆嗎?”
“有批人要在今晚交易軍火。”
布萊斯抓起那件足以抵擋步槍掃射的重型胸甲,試圖往身上套,“可整個 GCPD的巡邏警力都被法爾科內的人堵在了東區。現在西區是真空地帶,如果不去攔住那批 RPG火箭筒,明天早上你就能看到新聞說有人在哥譚放煙......”
她踉蹌了一下,那件厚重的蝙蝠胸甲差點脫手。
一隻手伸了過來,按住了她的手腕。
“能不能別去……布萊斯……”
路明非的聲音很低,他的手在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他在用力,用他那能手撕北極熊的力量,強行阻止這個瘋女人。
布萊斯抬起頭,冷笑道:“鬆手。這不是你的那些電子遊戲,路明非。這裡沒有讀檔,沒有血瓶。鬆手!”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但隨即又道,“你也說了,我的學習進度快得嚇人……既然只是去‘恐嚇’幾個拿著燒火棍的小混混,為甚麼非要是你?為甚麼非要是一個連站都站不穩的傷員?”
“就算我實在不行的話......我們也可以讓克拉拉幫忙怎麼樣?”
布萊斯沉默了一會兒。
這一瞬間,她竟然真的覺得有點好笑...
這隻平常表現慫慫的鵪鶉,居然在教訓一隻蝙蝠該怎麼飛?
“克拉拉有自己的事,至於你?”
“I am the Night.”
“I am Vengeance.”
“I am Batman!”
她伸出一根手指,狠狠戳著路明非的心口,每一句都像是一記重錘。
“而你,路明非,你只是一個還在玩過家家的孩子。告訴我,你憑甚麼說自己要代替我去守護哥...”
又是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布萊斯咬住舌尖,用疼痛強行喚醒意識,一把甩開了路明非的手,冷冷地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等你學會怎麼在把人打斷骨頭的同時不殺人,再來跟我談資格。”
布萊斯強撐著走到那輛如黑色巨獸般的蝙蝠戰車旁,伸手按向生物識別鎖。
滴——
【ACCESS DENIED /訪問拒絕】
滴滴——
【警告:駕駛員生命體徵處於極危值。根據阿爾弗雷德·潘尼沃斯協議,系統已強制鎖定。】
“阿福?!”
布萊斯瞥了眼身後,眼神能殺人。
而那位在蝙蝠洞角落裡站得筆直的老管家,此時正一臉無辜地看著天花板,彷彿在研究上面的鐘乳石紋理。
他清了清嗓子,那隻戴著白手套的手卻悄悄地背在身後,衝著路明非做了一個極其隱蔽的手勢。
一把黑色的車鑰匙,在燈光下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落在了路明非的手裡。
那是……
蝙蝠機車的鑰匙?
路明非眼前一亮。
緊接著,阿福又清了清嗓子,不動聲色地指向了裝備庫的另一側。
那裡沒有掛著布萊斯那套為了增加威懾力而特意加寬肩膀、帶有厚重披風的重型戰甲。
那裡掛著一套哥譚人或許從未見過的裝備。
通體啞光黑,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線條流暢緊緻,就像是忍者的夜行衣。
刪去了那件標誌性的大披風,取而代之的是輕量化的奈米纖維和更加靈活的關節設計。
路明非秒懂。
他看向那個還在和蝙蝠車系統較勁的布萊斯,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久違的壞笑。
“抱歉了,布萊斯。”
路明非心裡默唸了一句。
“這把高階局,我先開了。”
一分鐘後。
就在布萊斯終於準備用物理手段來暴力破解蝙蝠車的門鎖時,一陣引擎的尖嘯聲突然在蝙蝠洞裡炸響。
轟——!
那是一聲極其狂暴的轟鳴,不像是那種沉穩的蝙蝠車,倒像是一頭剛剛出籠的獵豹。
一輛黑色的重型機車從裝備庫深處疾馳而出,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車上的人穿著那套輕便的黑色戰甲,沒有披風的累贅,身形矯健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
他在經過布萊斯身邊時,甚至還故意壓低了車身,利用氣流吹起了布萊斯額前的碎髮。
“我替你去送外賣了!記得給好評啊親!”
蝙蝠俠那低沉磁性的聲音透過頭盔的變聲器傳出來,顯得既低沉又……爛俗。
布萊斯愣住了。
他是蝙蝠俠?那我是誰?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一騎絕塵衝出瀑布出口的背影,腦門上緩緩扣出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那個……是我的蝙蝠摩托?”
她轉過頭,看向阿福。
老管家依舊保持著那種標準的英式微笑,遞上一杯溫熱的紅糖水:“小姐,年輕人總是精力旺盛,需要發洩一下。您現在的狀態,或許更適合在指揮台前對他進行‘遠端教學’?”
布萊斯接過杯子,手微微顫抖。
她盯著主控螢幕。
綠色的GPS光點正在哥譚的高架橋上瘋狂閃爍,移動速度快得像是在自殺。
最後,她竟然沒有發火。
她只是喝了一口紅糖水,用糖精刺激著大腦。
“希望他別把自己鏟進市政廳的垃圾桶裡,那會讓韋恩集團很難做公關。”
她走到巨大的蝙蝠電腦前,戴上耳麥,聲音恢復了那種令人安心的冷酷。
“路明非,聽好了。”
“左轉,切入鑽石區的高架橋。”
......
這座城市病了,且病入膏肓。
冰山俱樂部的廣告牌閃爍著奢靡,可廣告牌下卻蜷縮著裹著報紙的流浪漢。
巨大的反差被雨水模糊成一團,分不清哪裡是天堂,哪裡是地獄。
斷斷續續的警笛聲,聽起來像是垂死病人的喘息,永遠在追逐著甚麼,卻永遠只能跟在罪惡的尾氣後面吃灰。
巷子裡偶爾會傳來的悶響和幾句含糊不清的髒話,就像是這具龐大軀體裡偶爾爆裂的毛細血管。
沒人會在意。
畢竟在這裡,好奇心是比愛馬仕鉑金包更昂貴的奢侈品...
嗯...
通常標價是一顆 9mm子彈。
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轟——!!!
一聲足以撕裂耳膜的引擎咆哮,像是一頭太古時代的鋼鐵巨龍突然在城市中心甦醒。那聲音霸道地碾碎了所有的雨聲、警笛聲和低語聲。
一團漆黑的暴風以 280km/h的初速切入了哥譚的雨幕。
粗大的特種防爆輪胎瘋狂旋轉,像兩臺絞肉機一樣撕扯著溼滑的路面,捲起的水霧在宛若車身後拉出了一條長達百米的白色湍流!
“見鬼……這特碼甚麼玩意……?!”
街角,一個正在點菸的混混手一抖,打火機掉進了積水裡。
他瞪大了那雙渾濁的眼睛,瞳孔裡倒映出那道黑色的閃電。
滋拉——!
在那個只有瘋子才敢不減速的直角彎道,那輛黑色機車並沒有減速。
騎手像是在玩一款物理引擎失效的遊戲,整個人連同車身幾乎貼到了地面,傾角超過了 55度。
膝蓋上的鈦合金護具在柏油路上擦出一串耀眼的火星。
完美的漂移。
零誤差的抓地力控制。
在牆角處呼嘯而過,只留下一道鬼魅般的車身殘影。
“操,誰這麼狂?”
混混的同伴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瘋子吧?”
兩人對視一眼,眼神中除了恐懼,還有一種看到流星劃過夜空般近乎本能的敬畏。
在哥譚這座巨大的鬥獸場裡,如此張揚的登場通常只有兩種結局:
或是在下一個十字路口變成一灘混雜著機油和碎骨的、無人認領的馬賽克。
或是踩著無數人的屍骨,加冕為這座黑暗森林裡新的怪物。
而那個騎手...
顯然沒打算給死神任何剎車的機會。
他還在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