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譚的雨從不會結束。
路明非蹲在伯恩利區那座生鏽摩天輪的頂端,像一隻淋了雨的落湯雞。
如果不算那兩顆堪比作弊器的眼睛,他和這座城市裡隨處可見的流浪漢也沒甚麼區別。
這就是他這段日子的常態。從那個只會躲在被窩裡打遊戲的死宅,強行進化成了一臺人形自走鑰匙串。
他偶爾會幫布萊斯破譯了法爾科內家族那本號稱連上帝都看不懂的加密賬本,甚至順藤摸瓜端掉了企鵝人的兩個地下軍火庫。
雖然每次行動完,布萊斯還是隻會給他一個勉強沒搞砸的冷臉,但阿福偷偷告訴他,布萊斯已經開始在蝙蝠電腦裡給他的戰術許可權升級了...
從最初的“訪客”變成了“實習探員”。
嗯,也就是從“路人甲”變成了“龍套”。
布萊斯本來打算給他取一個代號...
——ROBIN。
她說他像只嘰嘰喳喳的知更鳥,吵得人心煩,還給他準備了一身紅綠緊身衣。
路明非當時就炸毛了。
開甚麼玩笑?讓他穿那種紅綠配色的緊身衣?那是對審美的犯罪,更是對尊嚴的踐踏。
他路明非雖然慫,但還沒打算去馬戲團就業。
於是路明非表示言辭拒絕。
他給自己起了個新ID——Nightwing(夜翼)。
“目標確認:紅頭罩幫最新的貨運中轉站。位於伯恩利區的廢棄遊樂場。”
“Target Locked.(目標鎖定)”
路明非按住耳麥,視線穿透雨幕,鎖定了下方那個廢棄遊樂場。
他這身行頭是阿福特製的...
沒有披風,因為路明非堅持認為那東西除了裝逼只會絆倒自己,所以他選了一套和之前差不多的凱夫拉戰術護甲,胸口刪掉了蝙蝠標誌...
取而代之的是...
阿福說他是龍的傳人,所以給他偷偷弄了一條暗紅色的龍紋上去。、
可路明非覺得這根本就是某義烏小商品批發市場的庫存設計,穿出去簡直羞恥度爆表。
讓自己被克拉拉笑了一個星期。
不過還好...
路明非摸了摸眼睛上的護目鏡,這個護目鏡阿福手搓的很不錯,路明非覺得很帥...
“小心點...”
“保持距離,只進行外圍偵查。”
耳機裡傳來布萊斯的聲音,“根據情報,紅頭罩殘黨幫最近在大量收購化學原料,紅頭罩一號自從上次化工廠事件後一直下落不明,如果你發現異常,立刻撤退,不要逞英雄。”
“放心吧老大,我是那種會送死的人嗎?”路明非一邊嚼著口香糖一邊一個利落地滑翔,來到了遊樂園之中,順手還開啟了夜視儀,“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
他的視線穿透了那個破敗的馬戲團帳篷。
裡面沒有想象中全副武裝的黑幫暴徒,也沒有堆積如山的軍火箱。
只有……空曠。
死一樣的空曠。
除了正中央那張只擺了一張椅子的舞臺,整個遊樂場安靜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墳墓。
“不對勁。”
路明非背後的汗毛豎了起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他在《天地劫》裡明明走到了 BOSS房門口,卻發現裡面沒有怪,只有一段詭異的BGM。
“布萊斯,情況不對。這裡是個……”
咔噠。
一聲輕微的機械響動,在寂靜的雨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路明非的身體僵住了。
下一秒,原本漆黑一片的遊樂場突然亮起了刺眼的聚光燈。
數千個五顏六色的氣球從四面八方升起,伴隨著一陣極其歡快、卻又極其扭曲的遊樂園兒歌...
——《友誼地久天長》。
呲——!
無數股綠色的煙霧從地面的縫隙裡噴湧而出,籠罩了整個場地。
“咳咳!該死!”
路明非立刻屏住呼吸,開啟了戰衣上的過濾系統。
“晚上好!小蝙蝠……哦不,看這身打扮,是一隻……迷路的小蜥蜴?”
一個充滿了癲狂笑意的聲音從廣播裡炸響。
在那團綠色的毒霧中,一個人影緩緩從舞臺中央升起。
那傢伙穿得像個剛從馬戲團逃出來的瘋子,或是某種廉價驚悚片裡的蹩腳反派。
那身亮紫色的西裝剪裁誇張,領口那隻巨大的綠色領結像是某種劇毒的蝴蝶標本。
他的臉塗得慘白,嘴唇像是剛喝過血一樣鮮紅,嘴角被刀疤硬生生地拉扯到了耳根,形成了一個永遠都在大笑的表情。
就像是一個...
Joker。
路明非的心臟停跳了一拍,一股詭異感湧上心頭。
“聽說那隻穿著緊身衣的飛天大耗子,最近養了只新寵物?”
Joker站在暴雨如注的舞臺上,手裡攥著一隻早已過時的老式麥克風,像是在主持一場只有孤魂野鬼觀看的午夜脫口秀。
他誇張地做了一個眺望的動作。
“讓我猜猜……你會是個有趣的玩具嗎?還是...一碰就碎?”
Joker咧開嘴,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那雙充滿了瘋狂與虛無的綠眼睛裡,沒有一絲人性,只有深不見底的惡意像潮水般淹沒了世界。
“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聲混合著雷聲,重低音震得路明非耳膜發炸。
【警告:檢測到極度危險目標。】
【分析:無法解析。對方邏輯混亂,行為模式不可預測。】
【建議:立刻逃離。生存率:0.1%。】
他的大腦如此告訴他...
告訴他這似乎還不是他能解決的副本。
逃!
可......
世界在旋轉,像是一個壞掉的萬花筒。
那些笑聲……
該死的笑聲。
“明非啊,你看看你,除了浪費嬸嬸的錢買那些盜版碟,你還會幹甚麼?”
嬸嬸那張總是塗著廉價粉底的臉在綠霧中浮現,嘴角裂開,露出滿嘴如同深潛者的獠牙。
“路明非?你是誰啊?那個負責搬水的路人甲嗎?”
柳淼淼穿著那條彷彿帶著聖光的白裙子轉身,原本精緻的五官像是蠟燭般融化,最後凝固成一張慘白的小丑面具,空洞的眼眶裡流出血淚。
無數張臉重疊、扭曲、最後坍縮成同一個噩夢。
那張塗滿油彩、猩紅裂口的臉。
“哈哈哈哈哈哈——”
路明非感覺自己的腦漿在沸騰,意識像是被捲進了抽水馬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