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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吻

2026-02-22 作者:錦木之心

唱片行門口的紅色橫幅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上面印著醒目的標語:【zard首張專輯,好評熱賣中!】。

收銀臺前排起了長隊,年輕的男男女女手裡拿著那張深藍色的cd,臉上洋溢著即使在經濟低迷期也不曾消退的熱情。

這是一個很奇怪的現象。

報紙上每天都在連載某某證券公司破產、某某不動產會社負債的新聞,大人們愁眉苦臉地計算著縮水的資產。

但在娛樂產業這一端,卻呈現出一種近乎病態的繁榮。

越是看不到未來,人們越願意為了當下的快樂買單。一張cd,一場電影,成了這個灰暗春天裡最廉價的麻醉劑。

“乾杯!”

清脆的玻璃碰撞聲。

但地點並不是預想中的高階法餐廳,也不是能俯瞰東京夜景的旋轉餐廳。

這裡是位於六本木附近的一間普通公寓。

客廳不大,角落裡堆放著吉他盒和一摞摞樂譜,空氣中飄散著好聞的燉肉香氣。

坂井泉水穿著那件寬鬆的灰色衛衣,手裡拿著一罐剛從便利店買來的三得利啤酒,臉頰因為剛才在廚房忙活而泛著健康的紅暈。

“本來想請你去吃那家米其林二星的,我都攢了好久的餐券。”

她有些遺憾地看了看茶几上簡單的小菜,語氣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失落,“結果那個經理居然說甚麼被大老闆包場了————明明裡面一大堆位置的,真的是————有錢就能插隊嗎?”

“你換個角度想,這個時候還要浮誇到包場慶祝的公司,估計離倒閉也不遠了。”

北原信盤腿坐在地毯上,夾起一塊燉得軟爛的土豆放進嘴裡。

入口綿軟,醬油和糖的比例恰到好處,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家常味道。

“而且,那種每道菜只有指甲蓋大小的法餐,哪有現在你做的這個好吃。”

“真的?”

泉水眼睛亮了一下,那種因為約會計劃泡湯的陰霾瞬間散去,“這是我媽媽教我的做法,要在最後加一點點黃油,味道會更醇厚。”

“真的,我沒必要騙你啊。”

北原信又喝了一口啤酒,舒服地伸展了一下長腿。

房間裡流淌著billevans的爵士鋼琴曲。

“對了。”

北原信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放下酒罐,轉身從沙發後的揹包裡拿出了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盒子。

“雖然晚了幾天,但說好的,只要單曲賣得好,就有禮物。”

他把盒子遞到泉水面前,“生日快樂,坂井小姐。”

泉水愣住了。

她看著那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自己都快忘了那個在夜晚海邊,隨口定下的“生日約定”。

她以為那只是當時的玩笑話,或者是為了鼓勵她而畫的大餅。

沒想到,他一直記得。

“這是————”

她小心翼翼地接過盒子,開啟。

裡面躺著的一支鋼筆。

不是那種滿大街的萬寶龍,而是一支看起來很有年代感的、深紅色的並木蒔繪鋼筆。

筆桿上繪著細膩的櫻花圖案,在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這支筆是昭和初期一位女作家的藏品。”

北原信輕聲解釋道,“我覺得很適合你,不僅僅是用來簽名,更希望你能用它,寫出更多像《good—》那樣直擊人心的歌詞。”

泉水的手指輕輕撫過筆桿上那些精緻的紋路。

那種觸感微涼,卻直透心底。

不僅僅是禮物的貴重,更重要的是這份禮物背後的含義。

他知道比起珠寶首飾,她更在乎的是創作,是那些寫在紙上,能夠抒發自己情緒的歌詞。

他是真的在看著她,看著她的努力,看著她的靈魂。

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那種從心底湧上來的酸澀與甜蜜交織在一起,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謝謝————”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真的————太貴重了。”

“這不算甚麼。”北原信笑了笑,“收下吧,這是對未來的大紅女歌手的投資。”

泉水合上蓋子,緊緊握著那支筆。

她抬起頭,看著北原信那雙總是帶著淡淡笑意、彷彿能包容一切的眼睛。

感動、感激、還有那種壓抑已久的“喜歡”的情愫,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那————為了慶祝收到這麼棒的禮物,我要再喝一罐!”

她突然大聲說道,為了掩飾眼裡的水光,她抓起桌上還沒開封的啤酒,“啪”地一聲拉開,仰頭灌了一大口。

酒精讓她平日裡總是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下來,話也變多了。

“北原先生,我還想跟你多聊點其他的事情,可以嗎?”

“當然。”

“我老家在神奈川的秦野,雖然離東京不算遠,但感覺像是兩個世界,那裡有山,有水,大家都認識大家,但在這裡————”

她看向窗外的方向。

“在這裡,哪怕你站在澀谷的十字路口,周圍有幾千人走過,也沒有一個人會看你一眼,我就像是一顆掉進海里的石子,連個響聲都沒有。”

北原信放下了筷子,靜靜地聽著。

他知道這種感覺。

上輩子的他,也曾在無數個深夜裡看著天花板,懷疑自己在這個巨大的名利場裡到底算甚麼。

“後來我去當了模特,也就是那個————賽車女郎。”

說到這個詞,泉水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那是她一直想要迴避的過去,“大家都誇我漂亮,誇我身材好,但我穿著那種衣服站在那裡,感覺自己就像是個商品,擺在貨架上任人挑選,他們看的不是我,是蒲池幸子”這個標籤。”

“有時候我在後臺化妝,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會覺得那個人好陌生,妝化得那麼濃,笑得那麼標準,可那是誰呢?”

“很多時候都是這樣,明明活著,但依舊覺得自己是一具行屍走肉。”

“直到遇到了你。”

泉水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北原信。

也許是喝了酒的緣故,她的眼神裡少了幾分羞澀,多了幾分大膽的直白。

“那天在賽車場,你給我披上外套的時候。還有在便利店門口,你哼歌的時候。”

“你是第一個,透過那些亂七八糟的衣服和妝容,看到我的夢想的人。

“9

“你說我的聲音有力量,你說我是歌手,那個時候我真的很感動。”

她說著說著,聲音有些哽咽。

那是積壓在心底太久的委屈和感激,借著酒精的催化,終於找到了出口。

“前幾天拿到版稅支票的時候,我其實挺害怕的,數字太大了,大得讓我覺得不真實,我怕這一切都是泡沫,怕明天醒來我又變回了那個在後臺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小模特。”

“而且,我其實也挺擔心你的,擔心你會不會也受到這些影響,不過現在看來,真的是太好了————”

北原信看著她。

此時的泉水,頭髮隨意地挽在耳後,幾縷碎髮垂在臉頰邊。

她只是一個脆弱、敏感,渴望被認可的女孩。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放心,我已經做了很多準備的,不會被影響。”

他的手掌寬厚而溫暖,“而且,現在吃著你做的土豆燉肉,喝著你的啤酒,哪怕我真的被影響了,心情不好了,估計也能一會兒就被治癒。”

“真的嗎,怕不是又說的好聽的話————”

泉水嘟囔了一句。

她放下手裡的空酒罐,身體有些搖晃。

酒精開始上頭了。

她的眼神變得迷離,像是蒙上了一層水霧。

她慢慢地挪動了一下位置,從茶几的另一端,挪到了北原信的身邊。

兩人的肩膀挨在了一起。

北原信能感覺到她身上散發出的熱度,還有那種混合著沐浴露清香的、淡淡的酒氣。

“北原先生————”

泉水側過身,把頭輕輕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有點困了。”

“那就去睡吧。”北原信並沒有推開她,只是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不想動————腿軟。”

她在撒嬌。

這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只有在極度信任的人面前才會展露的姿態。

平時在錄音棚裡那個對被嚴苛要求、時時刻刻都在緊繃精神的坂井泉水,此刻軟得像是一隻曬足了太陽的貓。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只有cd機還在不知疲倦地轉動著。

北原信側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女孩。她的睫毛很長,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嘴唇因為喝了酒而顯得格外紅潤飽滿。

就在他準備把她抱回臥室的時候,泉水突然睜開了眼睛。

兩人的距離極近。

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中的倒影。

“北原君。”

她換了一個更親暱的稱呼。

沒有任何預兆。

或許是那個稱呼給了她勇氣,又或許是此刻的氛圍太過美好,讓她不想就這樣結束。

她伸出雙手,環住了北原信的脖子。

然後,仰起頭,湊了上去。

柔軟。

溼潤。

帶著淡淡的啤酒麥芽香氣。

兩片嘴唇貼在了一起。

北原信愣住了。

他的手還懸在半空,原本是打算去扶她的肩膀。

這不是拍戲。

這是一種完全笨拙的、毫無技巧的親吻。

僅僅是貼著,輕輕地摩擦了一下。

像是在確認甚麼,又像是在蓋章。

大概過了三秒,或者更久。

泉水鬆開了手。

她的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眼神慌亂地閃爍了一下,似乎被自己的大膽嚇到了。

但緊接著,那股酒勁徹底湧了上來,眼皮變得沉重無比。

“唔————”

她發出一聲模糊的吃語,腦袋一歪,直接栽進了北原信的懷裡。

呼吸瞬間變得綿長而均勻。

秒睡。”

北原信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看著懷裡這個“點完火就跑”的肇事者。

他抬起手,拇指輕輕擦過自己的嘴唇。

上面還殘留著一絲溫熱的觸感。

無奈的苦笑浮現在嘴角。

“真是————”

他肯定不是甚麼初吻了,畢竟在電視劇裡也和女演員親過,拍過的吻戲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借位的、實拍的、深情的、強吻的,甚麼場面沒見過?

但這種私生活的————毫無防備的、純粹由心而發的、甚至帶著點傻氣的吻,卻是第一次。

心跳確實漏了一拍。

他不得不承認。

他低下頭,看著泉水毫無防備的睡顏。

如果他是個正人君子,現在應該把她叫醒,或者哪怕是把她扔在沙發上自己走人。

如果他是個渣男,現在的機會簡直千載難逢。

但他兩者都不是。

他是個正常的男人,也是個貪心的男人。

“坂井小姐,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的。”

他輕聲自語,語氣裡帶著一絲寵溺。

他彎下腰,一手穿過她的腿彎,一手托住她的背,穩穩地將她抱了起來。

泉水在睡夢中下意識地蹭了蹭他的胸口,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

走進臥室,將她輕輕放在床上。

幫她脫掉拖鞋,蓋好被子。

北原信坐在床邊,並沒有立刻離開。

他伸出手,指背輕輕滑過泉水發燙的臉頰,把那幾縷亂髮撥開。

對於這份感情,或者說對於理惠、對於明菜,甚至對於眼前這個女孩,他心裡其實跟明鏡似的。

逃避?

沒必要。

這可是平成時代的珍寶啊。

既然老天給了他重活一次的機會,又讓他擁有了現在的地位和能力,為甚麼還要像那些苦情劇男主一樣扭扭捏捏?

不想傷害任何人?那是弱者的藉口。

強者的邏輯是我有能力讓每個人都過得好,我有能力守護住這一份份沉甸甸的心意。

只要她們願意,他就接著。

而且會接得穩穩噹噹。

“晚安,泉水。”

他俯下身,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極輕的吻。

關上臥室的門,北原信回到客廳,開始收拾那一桌殘羹冷炙。

心情意外地不錯。

看來這根“姜太公的釣竿”不僅能釣大人物,似乎桃花運也跟著旺了不少。

與此同時。

地球的另一端,紐約。

曼哈頓的一間舞蹈教室內,動感的音樂戛然而止。

中森明菜穿著緊身的練功服,汗水順著修長的脖頸流下。她對著鏡子做完最後一個定格動作,正準備拿毛巾擦汗。

“阿嚏——!!”

一個大大的噴嚏毫無預兆地打了出來,震得旁邊那個正在喝水的黑人伴舞差點嗆到。

“hey,akina,are you okay?(嘿,明菜,你沒事吧?)”

“i“mfine.(我沒事。)”

明菜揉了揉有些發癢的鼻子,眉頭微微皺起。

這噴嚏打得太突然了,而且心裡那種莫名的、毛毛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就像是————有人在偷吃她存了好久的布丁一樣。

她走到窗邊,看著紐約繁華的街景。

這裡的進修課程已經接近尾聲。

導師說她是個天才,已經沒甚麼可教的了,甚至建議她直接在這邊出道。

但她拒絕了。

因為東京還有個人在等她。

或者說————有個如果不趕緊回去看著,可能就會被別的野貓叼走的傢伙。

“北原君————”

她小聲唸叨著那個名字,眼神裡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

直覺告訴她,那邊的“戰況”可能比她想像的還要激烈。

“嘛,不過,他也不是那種花心大蘿蔔吧?應該沒事。”

她抓起毛巾,用力地擦了一把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翌日清晨。

陌生的天花板,還有從窗簾縫隙裡鑽進來的、有些刺眼的陽光。

“唔————”

坂井泉水痛苦地呻吟了一聲,感覺腦袋裡像是塞進了一團吸滿水的棉花,沉重又發脹。

嗓子幹得冒煙,那是宿醉最直接的懲罰。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看著身上蓋得嚴嚴實實的被子,大腦有了兩秒鐘的宕機。

這是哪?

幾秒鐘後,昨晚的記憶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一顆顆蹦了出來。

土豆燉肉————啤·————北原君肩·————禮物————

“呀!”

她短促地叫了一聲,掀開被子跳下床,像只沒頭蒼蠅一樣衝進了客房自帶的洗手間。

擰開水龍頭,捧起冰涼的水狠狠地潑在臉上。

“呼————呼————”

冷水的刺激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清晰、更羞恥的回憶畫面。

鏡子裡,那張還掛著水珠的素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不僅僅是臉頰,連耳朵、脖頸都染上了一層緋紅。

“我————我都幹了甚麼啊————”

泉水雙手捂住臉,順著洗手檯慢慢蹲了下去,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那種嘴唇相貼的觸感,那種近在咫尺的呼吸聲,還有自己那句不知羞恥的“不想動”

真的是————借酒行兇啊!

坂井泉水,你完蛋了,你以後還怎麼面對北原桑?他會不會覺得我是個輕浮的女孩子?會不會覺得我是那種喝了酒就亂來的討厭鬼?

“嗚————”

她在喉嚨裡發出悲鳴,恨不得順著地漏鑽進去。

但就在這極度的羞恥中,另一個念頭像是從石頭縫裡頑強鑽出來的小草,悄悄冒了頭。

等等。

當時的北原君————好像並沒有推開我?

泉水慢慢抬起頭,透過指縫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雖然記憶有點模糊,但她記得很清楚,他沒有生氣,也沒有躲閃。

而且醒來的時候,自己是好好地睡在床上的,甚至連被角都掖得好好的。

“沒有拒絕————”

她小聲唸叨著這四個字,原本羞恥得快要爆炸的心情,突然像是被注入了一股粉紅色的氣泡,變得輕飄飄的。

沒有拒絕,是不是就代表————預設?

是不是代表,他也有一點點——喜歡我?

“嘿嘿————”

鏡子裡的那個女孩,突然傻乎乎地笑了一下。

那種宿醉的頭疼還在,但已經不重要了。

泉水站起身,拍了拍發燙的臉頰,對著鏡子做了一個深呼吸。

不管了!

反正親都親了!

這就像是寫歌一樣,既然前奏已經響起來了,那就只能硬著頭皮把這一整首戀曲唱完她整理了一下亂糟糟的頭髮,小心翼翼地擰開門把手。

客廳裡靜悄悄的,但餐桌上似乎擺著甚麼東西。

她探頭看去。

一杯還在冒熱氣的蜂蜜水,旁邊壓著一張便籤條。

字型剛勁有力:

【醒了就把這個喝了。廚房裡有粥。還有,下次酒量不好就別逞強,酒品太差了。—

一北原】

“酒品太差————”

泉水拿起便籤,雖然被損了一句,但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住。

她端起那杯蜂蜜水,喝了一小口。

很甜。

比昨晚的土豆燉肉還要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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