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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釣魚竿

2026-02-22 作者:錦木之心

百葉窗的縫隙裡透進幾縷刺眼的陽光,隨之而來的還有樓下那種令人神經衰弱的嘈雜聲。

快門按動的聲音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蟬,徹夜在公寓樓下嘶鳴。

北原信站在窗簾後,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只要他現在拉開窗簾,樓下那群蹲守了整整三天的狗仔隊沸騰起來。

自從《東京愛情故事》爆火之後,這種生活就成了常態。

去便利店買包煙會被圍堵,出門扔個垃圾會被偷拍,甚至連事務所的垃圾桶都被翻了個底朝天。

北原信的公寓裡。

桌上堆滿了大田剛送來的劇本。

《橫濱愛情故事》、《最後之戀》、《都市裡的男男女女》————

清一色的純愛劇,男主角的人設也千篇一律:溫柔、優柔寡斷、穿著風衣在雨中奔跑。

——

資本的嗅覺總是最靈敏且懶惰的,他們只想在他身上榨乾“完治”的最後一點剩餘價值。

北原信隨手拿起一本,翻了兩頁,又扔回那一堆廢紙山裡。

現在的熱度,是一場虛火。

他很清醒。

在這個泡沫剛剛破裂、人心惶惶的年份,永尾完治這個角色,本質上就是大眾的一劑精神鎮痛藥。

男人們在股市裡輸得底褲都不剩,女人們看著身邊的精英變成喪家之犬,他們太需要一個永遠溫吞、永遠包容、永遠不會背叛的“完治”,來給這冰冷的平成初年提供一點虛幻的情緒價值。

他們愛的不是北原信,而是那個能讓他們暫時忘記房貸和裁員的“安全感”。

但這陣風遲早會停。

鎮痛藥吃多了會產生抗藥性。等到大家回過神來,這種千篇一律的暖男形象就會變得廉價且乏味。

到時候,為了迎合市場而不斷復製“完治”微笑的他,就會變成貨架上過期的罐頭。

這和當初急著擺脫“瘋狗澤田”的標籤不同。

那時是為了生存,為了證明自己“能演好人”。

而現在,是為了“永生”。

他不想做那種被時代拋棄的流星。

上一世在演藝圈摸爬滾打那麼多年,他見多了那些因為一部爆款劇而被定型、最後只能在二十年後靠著賣情懷度日的老藝人。

他太清楚“標籤”的可怕—它既是通往名利的捷徑,也是扼殺可能性的絞索。

他的野心不止於此。

在這個日本娛樂產業即將迎來最後黃金十年的風口,他想要的不僅僅是做一個受主婦歡迎的“國民男友”。

他想要的是更寬廣的戲路,是那種能駕馭人性的複雜、能讓影評人閉嘴、能讓挑剔的歐洲電影節起立鼓掌的底氣。

他要的不是被困在平成初年的東京做一個大眾情人,而是要拿到那張通往世界舞臺的入場券,成為像三船敏郎、高倉健那樣,即便時光流逝、容顏不再,名字依然能被刻在電影史上的—真正的演員。

所以,《東愛》只是一個完美的跳板,絕不是安樂窩。

“得找點新東西了。”

北原信自言自語。

他指的不僅是劇本,還有那種能讓他再次進化的“裝備”。

經過這幾次的摸索,他大概總結出了稀有裝備的規律。

那些特殊的物品,大多出現在承載了強烈情感或時代記憶的地方。

繁華嶄新的百貨大樓裡只有流水線商品,而那些即將倒閉的老店、被人遺忘的角落,往往藏著意想不到的驚喜。

電話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北原信接起電話,聽筒裡傳來了宮澤理惠刻意壓低的聲音。

“前輩————救命。”

“如果是你媽媽又逼你陪酒,你應該打給警察或者律師。”

“不是那個!”

理惠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切,又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是我好不容易從片場溜出來了,只有兩個小時的自由時間。我想找人聊聊————關於演戲的事情嘛,你這麼厲害,能教教我吧?”

自從上次來過北原信家裡做客之後,宮澤理惠就覺得自己已經開啟了一扇窗,自然而然地,也開始叫起了他前輩。

但如果真要算入行的時間的話,其實誰叫誰前輩,還不好說。

“演戲?”

“我看完了《東愛》,我也想演那種能讓人記住的角色,而不是隻會在gg裡傻笑。”

她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而且,我也想知道,怎麼才能像前輩一樣,在這個圈子裡————活得像個人。”

北原信沉默了兩秒。

“我在下北澤附近,半小時後見。

下北澤的一條老舊商店街。

這裡沒有澀谷的喧囂,只有充滿了昭和氣息的雜貨鋪和古著店。

理惠戴著誇張的墨鏡和口罩,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跟在北原信身後。

——

“前輩,我們為甚麼要來這種地方?”

她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水坑,看著周圍那些掛著“閉店大甩賣”招牌的店鋪,一臉疑惑,“這裡看起來————好破。”

“破才有好東西。”

北原信停在了一家名為“松本釣具”的店鋪前。

這是一家看起來隨時會倒閉的老店。玻璃櫥窗上蒙著一層灰,門口的招牌油漆剝落,露出底下的木頭紋路。

店裡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竹子味和魚餌的腥氣。

“釣魚?”

理惠摘下墨鏡,嫌棄地扇了扇鼻子,“前輩,你才二十多歲吧?怎麼愛好跟公園裡的老爺爺一樣?”

她環視了一圈店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漁具,又想起了北原信公寓裡那個老舊的錄音機和那把黑沉沉的菜刀。

“你是不是有甚麼戀舊癖啊?總是喜歡這種沒人要的東西。”

北原信沒有理會她的吐槽。

他的目光在店內掃視。

貨架上大多是些過時的玻璃鋼魚竿,還有一些生鏽的魚鉤。

“隨便看看,都要關門了,看上甚麼半價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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櫃檯後面,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正躺在藤椅上聽收音機,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店裡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竹子味和魚餌的腥氣。

北原信沒有急著走向那個角落,而是像個真正的外行一樣,慢悠悠地在貨架前踱步,指尖看似隨意地滑過那些落滿灰塵的漁具。

視網膜上,藍色的資料流不斷跳動,篩選著有價值的資訊。

他先拿起了一個掛在最顯眼位置、包裝還沒拆封的紅色玻璃鋼魚竿。

【物品:滯銷的工業量產竿(白色·粗糙)】

【描述:流水線上的第號產品,沒有任何靈魂。拿在手裡除了沉重,只會讓你在揮桿時感覺像是在揮舞一根晾衣杆。】

【特效:無。】

“這個怎麼樣?”理惠湊過來,指著那個紅色的魚竿,“看起來很新,而且顏色很漂亮!”

“中看不中用。”

北原信搖搖頭,把它放了回去。

他又拿起旁邊一個看起來頗有年頭的木質魚線輪。這東西看起來很有質感,把手處都被磨得發亮了。

【物品:及格線以下的仿製品(灰色·破損)】

【描述:試圖模仿名匠手藝的拙劣之作。內部齒輪已經咬合不嚴,如果你不想在釣到大魚的關鍵時刻卡殼,最好離它遠點。】

【特效:甚至不如剛才那根晾衣杆。】

一連摸了十幾樣東西,全是白色或者灰色的垃圾。

偶爾能碰到一個【綠色·優秀】級別的“資深釣友的魚漂”,特效也只是“微弱提升看漂準確度”,對他來說聊勝於無。

“前輩,你到底在找甚麼啊?”

理惠有些不耐煩地踢著腳邊的碎紙片,“這裡的味道好難聞,全是魚腥味。我看那個紅色的就挺好嘛————”

“不是跟你說了麼,我在找真正的好東西。”

北原信沒有解釋,目光最終落在了角落裡那個積灰的木桶上。

那裡插著幾根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彎曲的竹竿。

不同於現代碳素竿的光滑筆直,這些竹竿表面有著天然的竹節,顏色呈現出一種經過歲月沉澱的深褐色,乍一看就像是沒人要的枯柴。

北原信走過去,伸手握住了其中一根。

入手的瞬間,一種完全不同於剛才那些工業塑膠的溫潤感順著掌心傳來。

那不僅僅是觸覺,更像是一股微弱但清晰的電流,瞬間擊穿了神經。

視網膜上,原本黯淡的藍色光幕猛地炸開,化作一抹尊貴的紫色幽光。

【發現特殊物品:昭和泰斗的舊釣竿(紫色·稀有)】

【物品描述:這曾是一位昭和時代政壇幕後操盤手最心愛的和竿。他曾坐在皇居護城河邊,用這根並沒有魚鉤的竿子,在紛亂的局勢中釣起了整個日本戰後的經濟騰飛。竿身浸透了上位者的從容,以及那種“願者上鉤”的強大氣場。】

【特效:姜太公的磁場】

【效果說明:佩戴後,當宿主處於垂釣、茶道、書法等“靜止”且“修心”的社交場景下,氣質將發生質變。大幅度提升年長位高者(如財閥掌門、政界大佬、頂級導演)對宿主的眼緣與傾訴欲。極易觸發“貴人主動搭訕”事件。】

就是它了。

北原信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竹竿粗糙的節疤,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

在滿屋子的工業垃圾裡,藏著一把通往上流社會的鑰匙。

“老闆,這個怎麼賣?”

他拿起那根落滿灰塵的竹竿,入手很輕,手感卻意外地紮實。

老頭睜開一隻眼,掃了一下:“那是以前收來的舊貨,和竿(日本傳統竹製釣竿)。

現在沒人玩這個了,太嬌貴,還要保養。你要是看著順眼,給五千日元拿走。”

理惠湊了過來,看著那根平平無奇、甚至有點彎曲的竹竿,一臉不可思議:“五千?

買這根破棍子?前輩,你絕對被宰了吧?”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竿身,“這去山上隨便砍一根不也一樣嗎?剛才那個紅色的雖然醜了點,但好歹看著像個正經商品啊!”

“不懂了吧,這叫眼緣。”北原信笑了笑,沒多解釋。

在不懂行的人眼裡,古董和破爛確實只有一線之隔。

他掏出錢包,數了五張千元鈔票放在櫃檯上。

隨著交易完成,他意念微動,將那根釣竿收入了系統欄。

【裝備已啟用:昭和泰斗的舊釣竿】

【特效開啟:姜太公的磁場】

剎那間,一種奇異的感覺籠罩了他。

原本因為這幾天躲避狗仔而積攢在心頭的焦躁火氣,像是一杯渾水突然沉澱了下來,變得清澈見底。

那種感覺就像是————大熱天喝了一杯涼茶,整個人都靜了下來。

耳邊理惠的碎碎念、店外隱約的車流聲,似乎都變得遙遠而無關緊要。

“有點意思啊————”

北原信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他原本只是抱著“反正不貴,買來試試看”的心態,沒想到這東西的“靜心”效果立竿見影。至於那個玄乎的“吸引大人物”的特效,他倒是沒抱太大希望,只當是個附贈的彩蛋,能不能觸發全看運氣。

“前輩,你真的要用這個去釣魚?”

理惠還在一旁碎碎念,一臉“你是不是發燒了”的表情,“要是釣不到,會被隔壁的小學生笑話的。”

“釣不到就當曬太陽了。”

北原信推開店門,午後的陽光灑在他身上,他舒服地眯了眯眼,“反正我現在也沒法去逛街,找個沒人的水坑坐一下午,總比悶在公寓裡發黴強。”

“而且————”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還在替那五千日元心疼的理惠,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那頂棒球帽,把她的帽簷壓得更低了一些。

“小孩子別操心那麼多,這玩意兒要是真沒用,下次我就把它送給你當晾衣杆。”

“我才不要!”

理惠抗議地扶正帽子,鼓起腮幫子,“我有烘乾機!”

“行行行,你有烘乾機。”

北原信笑著搖搖頭,把那根已經收納進系統空間的“空氣釣竿”假裝背在身後,邁步走向商店街的轉角。

路過一臺也是上了年頭的自動販賣機時,他停下腳步,摸出幾個硬幣投了進去。

“咣噹。”

兩罐橙味汽水滾落下來。

北原信彎腰撿起,也沒回頭,直接反手向後一拋。

“接著,封口費。”

“哇!”

理惠手忙腳亂地接住那罐冰涼的汽水,差點沒拿穩砸到腳。

她看了一眼手裡的罐子,又看了看販賣機上的標價,眉頭立馬皺了起來:“一百日元?還是雜牌的?”

她快走兩步追上去,舉著汽水在北原信眼前晃了晃:“前輩,你剛才買那個破竹竿可是眼都不眨就掏了五千!給封口費就只肯花一百?”

“知足吧。”

北原信“咔”地一聲拉開拉環,仰頭灌了一口,碳酸氣泡在喉嚨裡炸開,“那是藝術投資,這是生活開支,不一樣。”

“甚麼藝術,明明就是亂花錢————

理惠小聲嘀咕著,雖然嘴上嫌棄,但還是老實地拉開了拉環。

“呲— ”

氣泡湧了出來,沾到了手指上。

她舔了舔手指上的甜味,看著前面那個穿著風衣、走路帶風的背影,原本因為只有一百日元而鼓起的腮幫子慢慢癟了下去,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喂,前輩!”

她喊了一聲,邁開步子跟了上去,故意踩著北原信拖在地上的影子走。

“幹嘛?”

“下次要是釣不到魚,我就把這事兒告訴《friday》的記者,標題我都想好了一《國民暖男私下竟是摳門鬼》!”

“那你這封口費得退給我,還得加利息。”

“才不要!已經喝進肚子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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