澀谷的唱片行HUV,收銀臺前的長隊一直排到了店門外。
音箱裡迴圈播放著那首節奏強勁、帶著些許憂鬱色彩的搖滾樂。吉他失真音色像是粗糲的砂紙,摩擦著每一個都市人的耳膜。
“請給我一張ZARD的單曲!”
“我也要!還有貨嗎?”
店員忙得滿頭大汗,不斷從紙箱裡拿出那張深藍色的唱片。
封面上,坂井泉水側著臉,目光並沒有看向鏡頭,而是望向不知名的遠方,那種疏離與倔強,在一眾甜美微笑的偶像封面上顯得格格不入。
但這正是東京人現在最渴望的聲音。
電臺的點歌熱線已經被打爆了。
“我是上班族,每天擠地鐵的時候聽這首歌,總覺得這個主唱在替我喊出心裡的憋屈。”
“不像那些只會假笑的玩偶,她的聲音裡有血有肉。”
“看了《東京愛情故事》第四集,完治在雨中奔跑的時候響起這首歌,我直接哭出來了。”
沒有鋪天蓋地的廣告轟炸,也沒有各大綜藝節目的刷臉通告。
ZARD的出道單曲《Good-bye My Loneliness》,僅憑著劇集的發酵和那把直擊人心的嗓子,硬生生在競爭激烈的唱片市場上撕開了一道口子。
Oricon公信榜周榜單釋出日。
初動銷量直接殺入前十,位列第九位。
對於一個毫無根基的新人樂隊來說,這是一個奇蹟般的數字。連長戶大幸看到報表時都愣了半天,隨後立馬給工廠打電話要求加印。
……
傍晚。
坂井泉水手裡緊緊攥著那張還帶著傳真機熱度的榜單,站在那扇熟悉的公寓門前。
她深吸了一口氣,對著貓眼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風吹亂的劉海。
那是第九名。
她做到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個男人驚訝的表情,想跟他說說話。
“呼……”
泉水按捺住快要跳出來的喜悅,抬手準備按門鈴。
“咔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先一步響起。
門從裡面開啟了。
泉水臉上的笑容剛綻放到一半,就僵在了嘴角。
站在門內的不是北原信。
一個穿著寬鬆衛衣、戴著棒球帽的少女正準備走出來。她手裡還提著一個透明的保鮮盒,裡面似乎裝著一些剛做好的小菜。
少女抬頭,看到門口的泉水,也愣住了。
兩人就這樣隔著一道門檻,大眼瞪小眼。
泉水認得這張臉。
或者說,只要是最近看過電視廣告的人,很難不認得這張臉。
宮澤理惠。
那個在“三井不動產”廣告裡清純得像水一樣的女孩,最近各大雜誌都在熱捧的“平成初戀”。
只是現在的理惠,臉上並沒有那種標誌性的、完美的營業笑容,反而透著一種吃飽喝足後的慵懶和紅潤,嘴角甚至還沾著一點可疑的深色醬汁。
理惠也認出了泉水。
那個最近在大街小巷都能聽到的搖滾女主唱。
本人比唱片封面上看起來更清冷一些,穿著牛仔外套和黑色長褲,手裡拿著一張皺巴巴的紙。
空氣變得有些粘稠。
一種微妙的磁場在兩個女孩之間碰撞。
理惠下意識地抱緊了手裡的保鮮盒,眼神裡閃過一絲警惕。
那是領地意識,就像是一隻剛被餵飽的小貓,看到另一隻貓靠近了自己的食盆。
泉水則是抿緊了嘴唇,握著榜單的手指微微泛白。
她看著理惠那副熟門熟路的樣子,甚至連腳上還穿著室內的拖鞋。
“你是……來找前輩的?”
理惠率先開口,聲音軟糯,卻帶著一種只有女人能聽懂的試探。
“我是來……彙報工作的。”
泉水挺直了背脊,舉了舉手裡的紙,語氣盡量保持著職業化的冷靜,“ZARD的單曲進了前十,我想第一時間告訴北原先生。”
“哦,工作啊。”
理惠若有所指地點了點頭,側過身子,讓開了一條縫,彷彿她是這間屋子的半個主人,“前輩在廚房,我也剛蹭完飯準備走。”
就在這時,一股霸道至極的香氣從門縫裡鑽了出來。
那是長時間燉煮才能散發出來的肉香。紅酒的醇厚,牛肉的脂香,還有洋蔥和胡蘿蔔化在湯汁裡的甜味。
這股味道像是一雙無形的手,瞬間把兩人之間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給揉碎了。
泉水的肚子極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她為了趕通告,中午只吃了一個飯糰。
理惠聽到聲音,眨了眨眼,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看起來很高冷的搖滾姐姐,似乎也沒那麼討厭了。畢竟在美食麵前,大家的胃都是誠實的。
“誰在門口?”
北原信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圍裙,手裡拿著那個用來試味的長柄湯勺,走了出來。
看到門口的這一幕,北原信挑了挑眉。
左邊是拿著榜單、一臉“希望得到誇獎”的坂井泉水。
右邊是抱著打包盒、一臉“這是哪個女人,前輩”的宮澤理惠。
北原信淡定地看了一眼泉水手裡的紙。
“第九名?比我預想的還要高一位。”
泉水原本緊繃的臉鬆動了一下,想笑又忍住了。
“還有你,”北原信轉頭看向理惠,“不是說要回去睡覺嗎?怎麼還堵在門口。”
“我……”
理惠眼珠子轉了轉,突然覺得自己手裡的打包盒不夠吃了。
而且把這個搖滾姐姐單獨留在這裡,總覺得有點不放心。
北原信看著這兩人,又聞了聞屋裡那鍋已經燉到火候的紅酒燉牛肉。
“行了。”
他側過身,把門徹底拉開,用手中那把帶著魔力的湯勺指了指餐桌的方向,語氣自然得就像是在招呼兩個鄰居:
“來都來了,那就一起吃吧。”
“剛才理惠只吃了第一鍋的試做版,這第二鍋才是把肉燉爛了的完全體。”
理惠的眼睛瞬間亮了,二話不說,抱著保鮮盒就轉身鑽回了屋裡,動作快得像只搶食的松鼠。
“我要吃完全體!我要吃牛筋部分!”
泉水愣在門口。
“還愣著幹嘛?”
北原信看著她,眼神溫和,“再不進來,那丫頭能把鍋底都刮乾淨。這可是為了慶祝你進前十特意做的。”
特意做的。
這四個字像是一顆糖,瞬間化開了泉水心裡的那點酸澀。
她看著北原信繫著圍裙的樣子,又看了看屋裡暖黃色的燈光。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