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愛情故事開播已經有段時間了。
富士電視臺的地下停車場,白色的日光燈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凌晨三點,北原信總算是結束了最後的拍攝,最近他除了電視劇之外,還接受了不少的綜藝節目的拍攝。
工作強度一下子就在短期內暴增。
拿出鑰匙,來到了停車場。
這裡安靜得能聽到遠處電梯井運作的轟鳴。
北原信按下車鑰匙,黑色的皇冠車燈閃爍了兩下。
就在他拉開車門的瞬間,餘光瞥見了立柱後面縮著一團白色的影子。
那不是鬼,更像是一個被遺棄的大號垃圾袋,還在微微顫抖。
他停下動作,沒有立刻出聲,而是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一圈四周,確認沒有那種端著長焦鏡頭的麵包車後,才走了過去。
“如果是想要簽名,現在可是下班時間哦,如果是偷拍的話,我估計你要有一場官司了。”
北原信的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迴盪。
那一團影子猛地抖了一下,慢慢抬起頭。
棒球帽壓得很低,帽簷下露出的幾縷頭髮凌亂不堪,那雙曾經在無數畫報上閃閃發光的大眼睛,此刻腫得像個核桃。
是宮澤理惠。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運動衛衣,腳上甚至踩著一雙都不成對的拖鞋——左腳是粉色的,右腳是藍色的。
“前……前輩。”
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
北原信皺了皺眉,走近幾步,在她面前蹲下:“你這是……離家出走?”
理惠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最後把頭埋進膝蓋裡,悶聲道:“媽媽讓我去陪那個禿頂的社長吃飯……說是要去箱根的溫泉旅館過夜。我不想去,趁她打電話的時候跑出來的。”
箱根,過夜。
在這個圈子裡,這意味著甚麼不言而喻。光子那個瘋女人,為了錢已經開始不擇手段了。
“為甚麼跑來這裡?”
北原信有些無法理解她的腦回路,“這裡到處都是認識你的人,你是怕明天的頭條不夠勁爆嗎?”
“我不知道去哪……”
理惠抬起頭,眼神茫然又無助,“但我餓了。然後……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站在電視臺門口了。”
“如果我今天沒通告,或者已經走了呢?”
“沒想過。”
理惠老實地回答,“可能就在這蹲一晚上吧。”
北原信看著她那雙凍得發紫的手,還有那副完全把“生存本能”丟到了九霄雲外的傻樣。
那一瞬間,那個在他記憶深處、大洋彼岸的另一個身影與眼前這個女孩重疊了。
都是被名利場吞噬的可憐蟲,連怎麼保護自己都不會。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把手裡的車鑰匙在指尖轉了一圈。
“上車。”
理惠眼睛亮了一下,剛要站起來,卻被北原信按住了肩膀。
“別動。”
北原信開啟後座車門,從裡面拿出平時用來遮擋道具的厚毛毯,“躺到後座地板上去,蓋上這個。不管車怎麼晃,絕對不許抬頭。”
“現在外面至少有十家雜誌社的狗仔在盯著我的車。要是被拍到我車上拉著離家出走的國民美少女,咱倆都得完蛋。”
理惠嚇得縮了縮脖子,乖乖地鑽進後座的空隙,把自己蜷縮成一團,任由北原信把那張黑色的毛毯蓋在她身上,把自己偽裝成一堆雜物。
……
二十分鐘後,港區某高階公寓。
確認了身後沒有尾巴,北原信直接把車開進了私密性極佳的地下車庫,帶著把自己裹得像個粽子的理惠進了電梯。
一進屋,暖氣撲面而來。
理惠身上的毛毯滑落,整個人還在止不住地打擺子。那是凍的,也是嚇的。
“去洗個熱水澡,浴室在左邊,櫃子裡有新浴袍。”
北原信指了指浴室的方向,自己則脫掉外套,挽起袖子走進了廚房。
廚房的燈光亮起。
他拿出那把有些磨損的黑色廚刀。
【裝備:深夜食堂的廢棄主廚刀(已啟用)】
【特效:治癒的煙火氣(開啟)】
這種時候,複雜的料理反而會給腸胃造成負擔。
砂鍋架上火,洗淨的大米下鍋,大火煮開轉小火慢燉。
北原信握著刀,切了一點薑絲,又把幾顆醃漬好的梅子去核剁碎。刀刃接觸案板的聲音輕柔而有韻律,像是某種安撫神經的節拍器。
等到理惠擦著溼漉漉的頭髮走出來時,一碗熱氣騰騰的梅子粥已經放在了餐桌上。
米粒開花,粘稠軟糯,點綴著紅色的梅肉和青色的蔥花,沒有多餘的油脂,只有一股純粹的米香。
“吃吧。”
北原信坐在對面,點了一支菸,但沒有抽,只是夾在手裡任由煙霧繚繞。
理惠拿起勺子,顧不上燙,送了一口進嘴裡。
酸鹹適口的梅子味瞬間開啟了味蕾,溫熱的粥順著食管流下去,那一刻,她感覺自己那顆被凍僵的心臟終於重新跳動了起來。
【特效生效:安撫焦慮】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進了碗裡。
“好燙……”她一邊哭一邊往嘴裡塞粥,“前輩……我不想當明星了,我想回學校,我想睡覺,我不想去陪那些噁心的大叔喝酒。”
“媽媽說如果不去,之前的違約金會把我們壓死……可是我真的怕……”
她語無倫次地哭訴著,像個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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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原信靜靜地聽著,直到她把一碗粥喝得乾乾淨淨,情緒也稍微平復了一些。
“哭完了?”他把菸頭掐滅。
理惠紅著眼睛點了點頭。
“理惠,聽著。”
北原信身子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變得理智而冷酷,完全不像是一個剛剛煮完粥的暖男。
“你媽媽那種人,你越反抗,她越瘋狂。因為在她眼裡,你不是女兒,是屬於她的私有財產。財產想要長腿跑路,主人自然會把鏈子拴得更緊。”
理惠臉色蒼白:“那我該怎麼辦?真的去陪酒嗎?”
“不。”
北原信搖了搖頭,“你要學會當一個‘壞掉的商品’。”
“壞掉的……商品?”
“下次她再讓你去這種飯局,別說不想去。”
北原信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你要說你去。但是在去之前,你要‘生病’。發燒也好,過敏也好,甚至是在臉上塗點甚麼讓面板紅腫。一個病懨懨、隨時可能吐在客人身上的陪酒女,沒人會感興趣。”
“還有,在片場的時候,學著‘暈倒’幾次。讓所有人都知道宮澤理惠身體垮了,精神出問題了。”
“當搖錢樹開始掉葉子,甚至可能枯死的時候,那個貪婪的園丁才會感到害怕,才會為了保住本金而不得不讓你休息。”
理惠愣愣地看著他。
這種方法……太狡猾了。完全不是正統的“抗爭”,而是某種地下的生存智慧。
“這叫緩兵之計。”
北原信站起身,給她倒了一杯溫水,“你現在沒有那個能力跟她徹底翻臉。先用這種辦法穩住她,把身體養好,把屬於你自己的錢偷偷存下來。”
“等你羽翼豐滿了,才是跟她攤牌的時候。”
理惠捧著水杯,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教她撒謊,教她演戲,教她怎麼算計自己的母親。
但這卻是第一次有人站在她的立場上,給了她一把能切斷鎖鏈的銼刀,而不是讓她硬生生把手腕勒斷。
“我明白了。”
理惠深吸一口氣,眼神裡那種茫然的恐懼少了一些,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堅定。
“我會演好的。畢竟……我是個演員。”
北原信看著她,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真實的笑意。
孺子可教。
“客房在右手邊,門鎖是好的,睡覺前記得反鎖。”
他指了指房間,“今晚安心睡吧。就算天塌下來,也是明天早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