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士電視臺的B2層走廊,通常是藝人和工作人員最為忙碌的交通樞紐。
但此刻,靠近化妝間的一角卻形成了一片詭異的真空地帶。
幾個路過的AD(助理導演)和梳化師都貼著牆根匆匆走過,眼神飄忽,根本不敢往那個角落多看一眼。
那裡傳來的一聲脆響,讓空氣都凝固了。
“啪!”
那是手掌重重扇在臉頰上的聲音。
“沒用的東西!剛才在臺上你是死人嗎?”
尖銳的女聲在迴盪,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怒意,“三馬先生(明石家秋刀魚)特意給你拋的話題,你為甚麼不接?為甚麼不笑?板著那張死人臉給誰看?你以為你是來參加葬禮的嗎?”
角落裡,一個身材纖細的少女正低著頭,死死咬著嘴唇。
她穿著一身純白色的打歌服,裙襬上還綴著亮片,像是一個精緻卻失去了靈魂的洋娃娃。
左臉頰上,五根鮮紅的指印正在迅速浮腫起來。
宮澤理惠。
全日本男人的夢中情人,平成初年最耀眼的“國民美少女”。
此刻,這個在鏡頭前光芒萬丈的17歲女孩,正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承受著那個被稱為“理惠媽媽”的中年女人的暴怒。
“說話!你是啞巴了?”
光子——也就是理惠的母親兼經紀人,一把抓住了女兒的頭髮,強迫她抬起頭來,“今晚還有一個飯局,是電通的高層,你給我把眼淚擦乾淨!要是敢在那位社長面前哭喪著臉,看我不打死你!”
理惠的眼神空洞,眼淚順著眼角無聲地滑落。
太累了。
每天只能睡三個小時,除了錄節目就是去各種莫名其妙的飯局陪酒。
那個曾經相依為命的母親,現在看她的眼神裡只有算計和貪婪,彷彿她不是女兒,而是一張行走的支票。
“我在跟你說話!”
見理惠沒有反應,光子更加惱火,再次揚起了手掌。
周圍的工作人員雖然面露不忍,但誰也不敢上前。
在這個圈子裡,“宮澤光子”的潑辣和難纏是出了名的,誰沾上誰倒黴。
就在那隻手即將再次落下的時候。
“喂。”
一道低沉的聲音插了進來。
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慵懶,但在那一瞬間,光子感覺自己的後背像是被一條冰冷的毒蛇爬過。
北原信手裡拿著一罐剛買的黑咖啡,站在三米開外。
他剛結束《東京愛情故事》的定妝照拍攝,身上還穿著那件屬於“永尾完治”的風衣。
但他的氣質已經完全變了。
意識微動。
【裝備:澤田的黑色皮手套(已啟用)】
【特效:暴徒的威壓(開啟)】
北原信慢慢地走過來,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沉悶而有節奏。
他並沒有做任何猙獰的表情,甚至臉上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但這恰恰是最恐怖的。
那是他在《極道之血》裡演活了的“澤田”——那個上一秒還在跟你說笑,下一秒就能把筷子插進你眼球裡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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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子揚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她也是在六本木混跡多年的老江湖,見過不少狠角色。但眼前這個年輕男人的眼神……太嚇人了。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屬於“文明社會”的顧忌,只有一種純粹的、令人窒息的暴力衝動。
彷彿只要她的手敢落下去,下一秒斷掉的就會是她的手腕。
北原信走到兩人面前,仰頭喝了一口咖啡,目光冷冷地掃過光子的臉。
“這裡是電視臺,不是足立區的菜市場。”
光子張了張嘴,原本想罵出的那句“關你甚麼事”卡在了喉嚨裡。
本能的恐懼壓倒了她的囂張。
她認出了這個人。
北原信,那個傳聞中真把自己演成了變態的演員。
“我……我在教訓我不聽話的藝人。”光子強撐著解釋了一句,但聲音明顯虛了很多,手也不自覺地放了下來。
北原信沒有理會她。
他直接越過這個女人,看向角落裡的宮澤理惠。
理惠還在發抖。
她抬起頭,那雙含著淚水的大眼睛驚恐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男人。
剛才那個眼神太可怕了,讓她想起了那些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彷彿從電影裡走出來了一般。
北原信收斂了氣息。
意念一動,裝備欄清空。
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瞬間消散,變回了那個只是有些冷淡的路人。
他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塊摺疊整齊的深藍色手帕,遞了過去。
“擦擦。”
理惠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伸手接過。
手帕上帶著一點淡淡的菸草味和洗衣液的清香。
“妝花了。”
北原信指了指自己的左臉頰示意了一下,然後轉過身,並沒有看光子,而是看著電梯上跳動的數字,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
“你要教訓她有很多方式,但是最好別打臉。”
他單手插兜,語氣平靜得就像是在提醒別人“這裡禁止吸菸”一樣,但這股子平靜裡透著一種讓人不敢反駁的專業與冷酷:
“現在的攝像機清晰度已經很高,粉底蓋不住指印。”
“要是腫了沒法上鏡,違約金可比你那一巴掌貴多了,而且,觀眾的眼睛可是很尖銳的,還是說你希望你的招財樹出甚麼問題麼?”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光子的死穴。
對於這個掉進錢眼裡的女人來說,甚麼道德譴責都無效,只有“賠錢”這兩個字最致命。
說完,北原信隨手將空咖啡罐扔進路過的清潔工推車裡,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恰好開啟的電梯。
對他來說,這不過是個無意中碰到的小插曲。
走廊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光子臉色鐵青,卻沒敢再發作。她狠狠瞪了一眼還在發呆的理惠:“還愣著幹甚麼?還不快去補妝!真想上新聞嗎?”
理惠緊緊攥著那塊深藍色的手帕。
柔軟的棉布質感硌在手心裡,卻帶來一種奇異的安全感。
她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
那個男人自始至終都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感。
這種冷淡的距離感,對於從小就被各種目光包圍、早已對各種過度關注感到過敏的理惠來說,卻是恰到好處。
“北原……信……”
她在心裡默唸著剛才那個保安小聲議論的名字。
“走了!發甚麼呆!”
光子不耐煩地拽了她一把。
理惠被拽得踉蹌了一下,但這一次,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瑟縮。
她悄悄把那塊手帕塞進了裙子的口袋裡,貼著大腿的面板,彷彿感受到了一絲殘留的溫度。
“謝謝。”
聲音彷彿融入了風裡,只有她自己能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