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本木,會員制夜總會“Velvet”。
水晶吊燈的光芒有些晃眼,空氣裡混雜著昂貴香水和雪茄的味道。
VIP包廂內,金井把那個剛出道的小模特趕了出去,只留下自己的私人助理。
他扯松領帶,神色煩躁。
“說吧。”金井點了根菸,“那兩個女人怎麼回事?不是讓她們在東京鬧嗎?怎麼突然都跑回靜岡了?”
“出了點意外。”
助理從公文包裡掏出一疊照片,“據千惠子說,有個自稱是你‘債權人’的男人找到了她們,氣場很嚇人,逼她們還那八千萬賭債的利息,她們嚇破了膽,連夜買了站票逃回去的。”
“債權人?”
金井皺眉,“我是欠了賭場的錢,但那邊正在談分期,沒理由去騷擾她們。”
他拿起桌上的照片。
那是狗仔偷拍的畫面。
雖然模糊,但能看到一個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的高大男人,正把手按在桌子上,背影透著股狠勁。
“這人是誰?”
“一開始我們也以為是黑道。”
助理又拿出另一張照片,“但後來查了明菜最近的行蹤,發現這人經常在她家附近出現,這是正面照。”
那是一張北原信在片場卸妝後的照片。
眼神沉穩,沒甚麼表情。
金井拿起那張照片,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臉……我好像在哪見過。”
他沒有立刻想起來。
對他這種站在頂端的人來說,每天見過的龍套和工作人員多如牛毛,這種無名小卒就像路邊的石子,根本不值得佔用他的大腦記憶體。
他把照片扔回桌上,有些煩躁地彈了彈菸灰:“大概是哪個以前給我遞過水的場務吧?長得倒是挺欠揍的。”
“不是場務。”
助理提醒道,“您仔細看看這雙眼睛,上次在NHK慈善晚會的後臺……”
NHK?
金井動作一頓。
那晚是他這幾年少有的恥辱時刻。
被緒方拳那個老頑固指著鼻子罵,讓他顏面掃地。
他重新拿起照片,盯著那個男人毫無情緒的眼睛。
記憶深處的某個畫面終於和照片重疊了。
那個站在角落裡,看似唯唯諾諾在道歉,實則故意大聲引來前輩,讓他下不來臺的古裝龍套。
“啊……是他。”
金井猛地坐直了身子,咬肌微微鼓起,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那個給我下套的混賬東西。”
“北原信。”助理見他想起來了,趕緊補上資料,“他現在混出來了,最近在深作欣二的《極道之血》裡演個反派。聽說他在片場演得很瘋,把真黑道都震住了,圈裡人都叫他‘瘋狗’。”
“瘋狗?”
金井把菸蒂按滅在菸灰缸裡,冷笑一聲,“一個演戲的小丑也配?不過是條會叫喚的看門狗罷了。”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
雖然嘴上不屑,但他心裡那股危機感卻在發酵。
明菜原本已經被逼到懸崖邊上了,只要再推一把就能乖乖就範。
但現在,這個叫北原信的男人不僅清除了障礙,還像個保鏢一樣守在她身邊。
這種不可控的變數,必須掐死。
“不能讓他壞事。”金井轉過身,“既然是個小演員,那就用圈裡的規矩辦了他。”
“《極道之血》的投資方里,是不是有‘高田興業’?”
“是,投了三千萬。”
“高田那個暴發戶,之前一直求著想讓我去他們新商場剪綵,還要我和明菜的合體代言。”
金井拿起桌上的大哥大,撥通了一個號碼。臉上換上了一副標準的社交假笑。
“喂,高田社長嗎?我是金井啊。”
“哎呀,好久不見。聽說你們投了深作導演的新片?恭喜……不過有個事兒,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關於那個新商場的剪綵,事務所那邊原則上同意了。甚至明年的春季代言,我也可以考慮給個友情價。但是……”
金井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為難,“那部戲裡有個叫北原信的演員,私生活有點問題,最近還在騷擾我的未婚妻。如果我和明菜以後要跟貴社深度合作,看到這個人……心裡總歸有點膈應。”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這就是成年人的交易。
一邊是頂級流量明星的廉價代言和剪綵,帶來的直接商業價值不可估量;另一邊只是一個有些演技但毫無根基的新人配角。
這筆賬,傻子都會算。
片刻後,金井笑了。
“那就麻煩您了。也不是非要怎麼樣,就是覺得……他的戲份是不是太多了點?畢竟觀眾是衝著松田健去的,配角太搶戲也不好,您說是吧?”
結束通話電話,金井把大哥大扔回沙發上,重新倒了一杯路易十三。
酒液在杯中晃動,映出他那張得意的臉。
演得再狠有甚麼用?
在這個圈子裡,演技只是點綴,資本才是骨架。
只要把你的戲剪沒了,把你趕出劇組,你也就是個連飯都吃不上的龍套。
他仰頭將酒一飲而盡。
這場遊戲,莊家永遠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