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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逃離東京

2026-01-15 作者:錦木之心

1989年4月15日。

東京的櫻花季到了尾聲,路邊的排水溝裡堆滿了粉白色的花瓣,被雨水泡得發灰,像是一層爛泥。

憑藉在《春日局》裡的表現,北原信的片酬終於漲到了單集10萬日元。

雖然和一線明星沒法比,但在中野區租個好點的公寓、置辦點像樣的家電已經綽綽有餘。

深夜十一點。

北原信正在除錯新買的先鋒音響。

二十萬日元的裝置,播放著玉置浩二的黑膠唱片,低沉的嗓音在這個安靜的雨夜裡流淌。

他倒了一杯威士忌,坐在沙發上。

最近大河劇的戲份剛殺青,新的片約還在談,這是難得的空窗期。

“滴滴滴——”

桌上的傳呼機突然響了起來。

在這個深夜,單調的電子音顯得格外刺耳。

北原信放下酒杯,拿起傳呼機。

依然是那個熟悉的、沒有名字的公用電話號碼。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自從上次在後臺,那個被她遺落在洗手檯上的銀色Zippo給了他之後,兩人就保持著這種奇怪的聯絡。

對於被家人當搖錢樹、被事務所當商品的她來說,北原信這個既不圖她名氣、也不在這個爛泥坑裡打滾的“局外人”,反倒成了唯一的透氣口。

但今晚的時間點不太對。

北原信看了一眼日曆。

最近幾周,《週刊文春》和《Focus》像瘋狗一樣咬著金井不放。關於金井和某位天后在紐約密會的照片滿天飛。

作為“正牌女友”的明菜,此刻應該正被媒體的長槍短炮圍堵在家門口,連窗簾都不敢拉開。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那個號碼。

“……喂。”

聽筒那頭傳來了中森明菜的聲音。

很輕,背景音裡有呼呼的風聲,像是站在高處。

“是我。”北原信關掉了音響,“這麼晚了,還沒休息?”

“北原君。”

明菜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東京好吵啊。”

“嗯?”

“明明已經是深夜了,為甚麼還是這麼吵?那些記者的閃光燈一直在閃,電視裡一直在討論那個女人的名字……吵得我頭疼。”

她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

“我剛才站在陽臺上往下看,就在想……如果這裡變得安安靜靜的,如果我也變成那樣安靜的東西,是不是就不用聽這些了?”

北原信握著聽筒的手猛地收緊。

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我想跳下去。

作為一個演員,他對情緒的感知很敏銳。

如果她在哭,說明還在宣洩,還有救。

但這種毫無波瀾的死寂,才是徹底被壓垮後的徵兆。

輿論的嘲諷、男友的背叛、加上事務所的冷處理,已經把這個不到二十五歲的女孩逼到了懸崖邊。

不能說廢話。

現在任何一句“別想太多”、“早點睡覺”,都可能成為壓斷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知道一個地方。”

北原信的聲音沉穩有力,瞬間切斷了電話那頭瀰漫的死氣,“在千葉縣的九十九里濱,有一段還沒開發的海灘,那裡沒有遊客,沒有記者,只有海鷗和浪聲。”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真的嗎?”明菜的聲音裡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

“真的。”

北原信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毫不猶豫,“你在哪?我現在去接你。”

“我在……我家樓頂的天台,我不敢下去,樓下全是記者。”

“找個沒人的後門或者消防通道,四十分鐘後,我在兩個街區外的便利店等你。”

結束通話電話。

北原信沒有任何遲疑。

他抓起深灰色的風衣,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名片——那是他之前認識的一家租車行老闆的電話。

十分鐘後。

北原信敲開了租車行老闆的家門,用雙倍的價錢租了一輛不起眼的豐田皇冠。

深夜的東京高架橋上,車流稀疏。

北原信握著方向盤,眼神銳利。

他並不是甚麼濫好人。

但在演藝圈這個吃人的大染缸裡,看著那樣一個才華橫溢的人被活生生逼死,他做不到。

既然那把Zippo讓他欠了個人情,那今晚就算還上了。

四十分鐘後。

目黑區,一家偏僻的便利店門口。

那個穿著單薄風衣、戴著帽子口罩的身影,正孤零零地站在陰影裡。

她手裡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咖啡,身體微微發抖。

看起來比兩個月前更瘦了,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車子在她面前停下。

北原信推開副駕駛的車門。

“上車。”

明菜抬起頭,眼神有些呆滯地看了他一眼。

那是溺水者看到浮木的眼神。

她默默地坐了進來。

“繫好安全帶。”

北原信沒有問她任何關於新聞的事,也沒有任何安慰的話。

他只是開啟了車裡的暖風,將溫度調高了兩度,然後一腳油門,將車子駛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目標,東方。

那是大海的方向,也是遠離東京那個巨大噪音源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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