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HK綠山攝影棚,道具倉庫。
這裡就像是一座沉睡的兵工廠,昏暗的架子上堆滿了各個時代的“殺人兇器”。
從戰國時代的十文字槍,到幕末新選組的打刀,空氣中瀰漫著防鏽油和舊皮革混合的特殊氣味。
北原信此時正站在一排掛滿武士刀的架子前。
十分鐘前,在準備下一場戲的走位時,他發現自己腰間那把道具刀的“鐔”(刀格)有些鬆動。
如果是普通龍套,大概就拿膠帶隨便纏一下,或者乾脆裝作沒看見。
畢竟在大全景鏡頭裡,沒人會注意一把刀的護手是不是晃動。
但北原信不行。
作為一個有著幾十年經驗的“老靈魂”,這種手感上的瑕疵會嚴重干擾他的拔刀節奏。
在大河劇這種講究細節的地方,一旦刀身晃動發出異響,收音師當場就會喊卡。
與其等拍了一半被罵,不如自己先解決隱患。
“不好意思,佐佐木桑,這把刀的刀鐔鬆了,能麻煩您幫我換一把或者修一下嗎?”
北原信雙手遞上道具刀,對正在角落裡修補盔甲的道具師說道。
道具師佐佐木是個脾氣古怪的老頭,平時最煩演員事多。
但他抬頭看了一眼是北原信——那個最近被大原麗子前輩誇獎過的新人,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放在那兒吧,我給你找把新的。”佐佐木嘟囔著,轉身鑽進了深處的貨架。
北原信站在原地等待。
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了旁邊的一個廢棄物堆放角。
那裡堆著一些斷裂的長槍桿、破損的草鞋,還有一個裝滿斷木頭的紙箱。
一截白色的、斷裂的木頭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把斷掉的練習用木刀,材質是上好的白橡木。
雖然已經斷成了兩截,且表面佈滿了無數次擊打留下的凹痕,但握柄處依然被盤得油光發亮。
嗡——
【發現可裝備物品(普通·殘缺)】
【物品名稱:斷裂的練習木刀(白色)】
【原持有者:NHK已故的傳奇殺陣師(動作指導),他曾用這把木刀調教過無數昭和時代的巨星】
【部位:手部/武器】
【狀態:損毀(精神尚存)】
【基礎屬性:基礎劍道動作標準度+15%】
【特殊詞條:殘心(被動)】
注:這把木刀見證了無數次嚴苛的揮劍練習。裝備後,你的拔刀、揮劍、納刀(收刀入鞘)動作將自動修正為最標準的“教科書式”姿態。特別是“殘心”(動作結束後的定格與警惕),將極具古風美感。
“動作修正?”
北原信心中一喜。
他雖然演過國產古裝劇,但那種花架子和真正的劍道高手是兩碼事。
大河劇的動作戲(殺陣)非常講究,稍微有點拖泥帶水就會被內行笑話。
他蹲下身,撿起那截斷掉的握柄,在手裡掂了掂。
那種沉甸甸的、彷彿有人在引導他手腕發力的感覺瞬間傳遍全身。
“你在幹甚麼?那是垃圾。”
佐佐木拿著一把修好的道具刀走了回來,看到北原信手裡的斷木頭,有些奇怪。
“啊,我看這木頭材質不錯,想拿回去……當個鎮紙。”北原信隨口編了個理由,笑著起身。
“隨便你。”佐佐木把新刀扔給他,“這把刀的重心調過了,別再弄壞了。”
“多謝。”
北原信將那截斷木刀揣進寬大的袖兜裡,接過新刀,手指搭在刀柄上。
這一刻,他感覺手中的刀彷彿變成了自己手臂的延伸。
……
下午三點,第2攝影棚。
今天要拍的是一場動作戲。
劇情:深夜,有刺客潛入府邸企圖行刺春日局。一直守在門外的稻葉正定(北原信)瞬間拔刀,一擊斃命,保護了母親。
現場鋪好了榻榻米,武術指導(殺陣師)正在給那個演刺客的武行講戲。
“北原君,你的動作很簡單。”
殺陣師是個身材魁梧的中年人,他給北原信比劃著,“刺客衝過來,你拔刀,橫切,然後刺客倒地。重點是最後,你要把刀收回去。如果不熟練,我們可以切鏡頭,或者讓替身來做手部特寫。”
納刀(收刀入鞘),是古裝劇裡最難耍帥的動作。
很多年輕演員根本對不準刀鞘口,經常要在鏡頭外捅半天,或者低著頭看,那樣的畫面非常齣戲,毫無高手風範。
“我先試試自己來吧。”北原信繫好綁帶,調整了一下呼吸。
“行,那先走一遍戲。”導演喊道。
“Action!”
隨著一聲令下,飾演刺客的武行大吼一聲,舉刀衝了過來。
北原信站在原地,身形微沉。
【裝備已啟用:基礎劍道動作標準度+15%】
在那一瞬間,他的大腦一片空靈。
不需要思考,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右手閃電般搭上刀柄,左手拇指推開刀鐔(鯉口之切)。
“鏘——!”
一道銀光在昏暗的佈景中劃過。
快。準。狠。
刀刃準確地停在了距離刺客脖頸五厘米的地方,帶起的風聲甚至讓對方下意識地閉了一下眼。
刺客配合著倒地。
緊接著,是最關鍵的一幕。
北原信並沒有立刻收刀。
他保持著揮刀後的姿勢,目光依然死死盯著倒地的刺客,眼神冷冽如冰。
這就是“殘心”——在確認敵人徹底死亡前,絕不放鬆警惕的氣勢。
三秒後。
他確認安全,右手手腕一抖,挽了個利落的刀花,以此振去刀上的“血跡”。
然後,左手握住刀鞘口,右手持刀,刀背貼著左手虎口向後一拉。
他全程沒有低頭看刀鞘一眼。
目光始終平視前方,眼神如鷹。
“咔。”
刀尖精準地尋到了鞘口。
“滋——”
刀身順滑入鞘。
“咔噠。”
最後一聲,刀鐔與鞘口撞擊,發出一聲清脆悅耳的閉鎖音。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充滿了一種機械般的精密美感,又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殺氣。
現場一片安靜。
原本準備喊“切鏡頭”的導演,張著嘴忘了說話。
那個準備上去當替身的武行,默默地把手裡的刀放下了。
“Cut!好!”
導演興奮地拍了一下大腿,“太漂亮了!這個納刀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
殺陣師也走了過來,一臉驚訝地看著北原信:“北原君,你練過居合道?這個盲收刀的手法,沒個三五年功夫下不來啊。”
“以前為了演戲,稍微練過一點點。”
北原信依然是那個謙虛的回答,臉不紅心不跳。
“這可不是‘一點點’能做到的。”殺陣師讚賞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頭對攝影師喊道,“剛才那個手部特寫拍到了嗎?沒拍到的話再保一條!這雙手太穩了,絕對不能剪掉!”
“拍到了!非常清晰!”攝影師比了個OK的手勢。
北原信鬆開握刀的手,掌心裡微微出汗。
那截斷木刀的加持確實厲害,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彷彿真的變成了那個千錘百煉的武士。
他走到監視器旁看回放。
畫面裡,那個年輕武士收刀入鞘的瞬間,眼神冷酷,動作優雅。
那種只有老派時代劇演員身上才有的“味道”,被他演繹得淋漓盡致。
“看來,這三萬日元的技術津貼,你是又要拿一次了。”
路過的石田製片人笑著調侃了一句。
北原信微微一笑,鞠躬致謝。
在這個靠本事吃飯的地方,每一個漂亮的動作,都是向上攀爬的階梯。
而他,正在一步步踩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