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1月,東京。
昭和時代的最後幾天。
天皇病重的訊息讓整個列島都籠罩在一種肅穆而壓抑的氛圍中。
電視臺的綜藝節目紛紛停播,街頭的霓虹燈也黯淡了許多。
神保町,舊書店街。
這裡似乎是東京唯一沒有被浮躁泡沫侵蝕的地方。
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紙張味和黴味,時間在這裡彷彿凝固了。
北原信穿著一件厚實的深色大衣,圍著圍巾,手裡提著剛買的一袋橘子,慢悠悠地穿梭在一排排高聳的書架之間。
他不是來閒逛的。
再過一週,就是NHK大河劇《春日局》的試鏡日。
雖然拿到了製片人石田給的“推薦信”,但這並不意味著萬事大吉。
大河劇的選角向來嚴苛,尤其是對於沒有任何古裝劇經驗的新人來說,能不能演出那個時代的“味道”,是決定生死的關鍵。
他要試鏡的角色叫“稻葉正定”。
這是女主角春日局的親生兒子,一個在歷史書上只有寥寥幾筆的悲劇人物。
他一生都活在強勢母親的陰影下,最終為了家族的利益,成為了政治博弈的犧牲品。
“稻葉正定……關於他的資料太少了。”
北原信已經在好幾家書店碰了壁。
大部分通俗歷史讀物都在大書特書春日局的權謀手段,對這個沉默寡言的兒子幾乎是一筆帶過。
他走進了一家名叫“古雅堂”的老舊書店。
店裡光線昏暗,老闆是個戴著老花鏡的老頭,正縮在櫃檯後面聽收音機裡關於天皇病情的播報。
北原信走到角落裡的“江戶史料區”。
手指在一本本積滿灰塵的線裝書和舊刊物上劃過。
就在他即將抽回手的時候,指尖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酥麻感。
那是系統的提示。
北原信停下動作,目光落在最底層的一個紙箱裡。
裡面堆著幾本連封面都沒有的舊筆記本,看起來像是誰隨手丟棄的廢紙。
他蹲下身,撿起其中一本。
筆記本的封皮已經泛黃發脆,開啟一看,裡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手寫字跡。
字跡潦草而急促,似乎書寫者當時正處於某種極度激憤或悲涼的情緒中。
嗡——
淡藍色的光幕在視網膜上展開。
【發現可裝備物品(灰色)】
【物品名稱:落魄歷史學者的批註筆記】
【原持有者:一名終生研究江戶初期家族政治、卻因得罪學閥而鬱郁不得志的老學者】
【部位:飾品/書籍】
【狀態:陳舊、充滿怨氣】
【基礎屬性:閱讀後,對戰國末期武士“忠義與壓抑”的共情力+15%】
【特殊詞條:無聲的吶喊(被動)】
注:他在筆記中寫道:“所謂的忠義,不過是強權對人性的凌遲。稻葉正定不是死於刀劍,而是死於母親那沉重的愛與控制。”裝備後,你能更深刻地理解那種“想逃卻無法逃離”的窒息感。
“忠義與壓抑……”
北原信輕輕撫摸著那些力透紙背的字跡。
這正是他缺少的東西。
現代人演古裝劇,最難演的不是禮儀,而是眼神。現代人的眼神太有生氣了,充滿了個人的慾望和張揚。
而那個時代的武士,眼神是“死”的,是被規矩、家族和忠誠層層鎖住的死水。
“老闆,這本筆記怎麼賣?”
北原信拿著筆記本走到櫃檯。
老闆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是收廢紙收來的,你要是喜歡,給個兩百日元拿走吧。”
北原信掏出兩枚硬幣放在桌上。
走出書店時,外面的天色已經陰沉得像是要壓下來。
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對未來的迷茫。
昭和時代要結束了。
平成時代即將到來。
這種新舊交替的動盪感,竟然和筆記裡描述的那個從戰國亂世走向江戶治世的時代,有著某種奇妙的重合。
……
回到中野的新公寓。
北原信給自己泡了一杯熱茶,坐在窗前的書桌旁。
他開啟那本筆記,開啟了裝備效果。
一瞬間,那原本有些晦澀的文字彷彿變成了一幅幅流動的畫面,湧入他的腦海。
他看到了一個年輕的武士,跪在庭院的碎石地上,膝蓋被尖銳的石子硌出血,卻不敢挪動分毫。
他看到了那位權傾天下的母親,用冰冷的手指撫摸著兒子的髮髻,嘴裡說出的卻是讓他去送死的命令。
他感受到了那種窒息。
那種身為“兒子”,卻活得像個“工具”的絕望。
“原來如此……”
北原信喃喃自語。
這種感覺,其實和現代社會的“社畜”何其相似?
被公司(家族)捆綁,被上司(家人)控制,為了所謂的“前途”(忠義)而犧牲自我,想逃卻因為房貸和責任而無法逃離。
找到了。
這就是連線古代與現代的那個“共鳴點”。
北原信合上筆記,閉上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原本清澈銳利的眼睛裡,光芒收斂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沉靜,和一絲被深深壓抑在眼底的痛苦。
他不需要去模仿甚麼古人的架勢。
他只需要把這種“想活卻活不出自我”的壓抑感演出來,就是最好的稻葉正定。
窗外,第一片雪花飄落。
北原信拿起那個銀色的Zippo,輕輕摩挲著。
“NHK嗎?我已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