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8日,赤坂王子飯店。
《冬日的向日葵》殺青宴。
宴會廳金碧輝煌,香檳塔堆得搖搖欲墜。
還沒到泡沫經濟最癲狂的頂點,但電視臺的排場已經透著一股奢靡味。
舞臺中央閃光燈不斷,松本和也摟著女主角,笑得滿面紅光。資方代表和電視臺高層圍在那一圈,碰杯聲和恭維聲此起彼伏。
北原信端著盤子,站在自助餐區的立柱後面,專心地對付著盤子裡的一塊厚切烤牛肉。
名利場有它自己的物理定律——聚光燈永遠只打在C位。作為一個男三號,這時候湊上去敬酒只會被當成不懂空氣的礙事者,不如抓緊時間填飽肚子。
“不去前面露個臉?”
一個帶著酒氣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北原信放下叉子,拿餐巾按了按嘴角,轉身微微欠身:“石田製作人。”
總製作人石田手裡夾著半截雪茄,臉色通紅,顯然喝了不少。
他瞥了一眼正在切牛肉的北原信,語氣隨意:“鈴木導演剛才又跟我提你了。他說你是這幾年見過的最‘省膠捲’的新人,不用操心,好用。”
“好用”。
這是業內對配角最高的評價,也是最殘酷的評價。意味著價效比高,意味著工具屬性強。
“都是導演指導有方。”北原信回答得很職業。
“行了,客套話留著跟記者說吧。”
石田彈了彈菸灰,往前湊了一步,甚至懶得壓低聲音,因為周圍根本沒人在意這個角落:
“鈴木那個老頑固,非要讓我給你弄個機會。說是明年大河劇《春日局》劇組缺人,他想讓你去試試那個叫‘稻葉正定’的年輕武士。”
北原信心中一動。
原來是鈴木導演強推的。
“雖然只是個戲份不多的配角,但那是NHK,門檻高得嚇人。鈴木雖然在那邊當B組導演,也沒權利直接定人。”
石田漫不經心地從西裝內袋裡摸出一張摺疊的紙條,隨手扔在北原信的托盤上。
“這是選角組的通行證,我打過招呼了,但也僅此而已。下週三上午十點,涉谷NHK放送中心。”
石田看著他,眼神裡並沒有多少期待,更像是在完成一項不得不做的人情任務:
“能不能選上是你自己的事。選不上也別提是我推薦的,我在那邊還要面子。”
這就是石田的生存哲學。
順水人情可以做,但絕不擔風險。
如果北原信成了,那是他提攜後輩;如果沒成,跟他毫無關係。
北原信收起那張通行證,神色平靜:“明白。能有這個入場券已經足夠了,多謝您費心。”
“嗯。”
石田應了一聲,視線已經飄向了剛剛走進來的某位廣告商代表。他拍了拍北原信的肩膀,力道很輕,像是在拍掉衣服上的灰塵,轉身端著酒杯擠進了熱鬧的人群。
……
宴會過半,北原信提前離場。
走出飯店時,東京下起了夾著雪子的冷雨。
他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中野。”
車廂裡暖氣很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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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原信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模糊的霓虹燈倒退。
石田剛才的態度很現實,也很清醒。
在這個圈子裡,沒有誰會無緣無故地當你的保護傘。
那個通行證只是一張入場券,進去之後是死是活,全憑本事。
半小時後。
中野區,一棟安靜的公寓樓。
北原信掏出鑰匙,開啟房門。
這是昨天剛搬進來的新家。
比起之前那個漏風的木造公寓,這裡雖然只是一居室,但有獨立的浴室和不透風的窗戶。
他走進浴室,擰開水龍頭。
熱氣升騰。
把自己沉進浴缸的瞬間,那種被熱水包裹的安穩感,讓緊繃了三個月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他從旁邊的架子上拿過一罐啤酒,仰頭灌了一口。
明天得去圖書館查查“稻葉正定”的資料,還得把那個【編劇的眼鏡】擦一擦。
既然拿到了門票,就沒有空手而歸的道理。
“呼……”
他長出一口氣,閉上眼睛,任由水蒸氣模糊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