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8章 第37章 老子不交這破稅了,半畝地也要榨油?

2026-01-12 作者:仙谷大帝一隻蛙

天還沒亮透,葉良辰就醒了。

屋簷滴水,一滴一滴砸在破盆裡。

他沒動,耳朵先醒了,聽著那聲音。

三更了。

再睡,工分就沒了。

他坐起來,肩頭一抽。

疼得牙根發酸。

昨兒挑水,桶底漏水,來回多走三趟。

肩上的舊傷裂了,血滲進粗布衫,結成硬痂。

動一下,像刀子在皮肉裡刮。

他低頭看手。

指甲縫裡全是黑泥,夾著柴屑。

洗不掉。

水都省著用,哪敢潑在手上。

外頭風大。

門縫漏光,一道灰白線掃進來。

他盯著看了三秒,伸手把草蓆拉過來蓋住腳。

冷。

但不敢燒柴。

柴火要留著煮飯。

飯,也快沒了。

他慢慢起身,腳踩地那一瞬,膝蓋打顫。

餓的。

昨晚一家四口,分了半碗稀粥。

孩子哭,他沒哄。

哄沒用。

米缸見底了。

他摸到牆角,拎起那對破木桶。

桶底有個洞,用爛布塞著。

他昨天發現的時候,布條還溼著。

是李四乾的。

村裡人都知道,李四給縣衙當耳目,專盯欠稅的。

釘釘子,放暗話,斷你活路。

他沒聲張。

聲張?

打你一頓,說你抗稅。

他把桶拎出門,繩子勒進肩頭舊傷。

疼。

但他沒換肩。

換肩更疼。

天灰濛濛的。

路是土的,雨後泥濘。

他走得慢,一步一陷。

水桶晃,傷口滲血,順著胳膊往下流。

他咬唇,不吭聲。

叫一聲,力氣就少一分。

井在村外三里。

來回六里,多走三趟,就是十八里。

他算過。

今天工分,怕是拿不到了。

劉三爺的地,一天不幹完,不給口糧。

井邊沒人。

他放下桶,喘口氣。

手抖。

不是怕,是餓。

他盯著井口,黑乎乎的,像張嘴。

吞人。

他打上水,倒進桶。

漏水。

布條吸了水,撐得更開,水順著縫往下滴。

一滴,一滴,滴在泥裡。

他看著,沒動。

心裡算:這一趟,能剩多少?

三分之二?

一半?

不夠。

他彎腰,把桶拎起來。

繩子勒進傷口。

血又流。

他走。

一步,一步。

回村路上,他經過磨坊。

廢的,沒人去。

牆角有堆狗屎,新鮮的。

他停下。

不是看狗屎。

是看旁邊那半塊餅。

發黴的,綠毛,被狗啃過一半。

他站那兒,三秒。

不動。

腦子裡過一句話。

昨兒傍晚,他給劉三爺送水,路過縣衙後院。

差役在喝酒。

一個說:“巡查暗記,三日後收。”

另一個笑:“老規矩,誰漏了,加徵兩倍。”

他當時沒在意。

現在,那句話在腦子裡轉。

巡查暗記。

是不是……能用?

他盯著那半塊餅。

狗都不要的東西。

他沒撿。

他知道,撿了,會被人看見。

說他偷食官糧。

他轉身走。

但那句話,黏住了。

巡查暗記。

是不是……能糊弄過去?

他走回田頭,把水倒進缸。

漏水,只剩一半。

他沒罵。

罵沒用。

他蹲下,摸田壟。

沙地,半畝,種不出東西。

年年交稅,去年免了。

今年,縣衙貼告示:田不足五畝,加徵耗銀一兩。

他去問里正。

里正說:“你這地,算‘劣等田’,不免稅。”

他問依據。

里正笑:“上頭定的。”

他沒再問。

問,就是頂撞。

頂撞,就是抗稅。

抗稅,鎖門、搶糧、打人。

他蹲在田裡,手插進沙土。

涼。

但抓不住。

風一吹,全散。

他忽然想起,土地廟。

供桌上,燒剩的紙錢堆裡,好像有張稅單。

前天燒的。

他沒在意。

現在,他想起來了。

午間收工,別人吃飯。

他不去。

劉三爺管一頓稀的,但他不敢去。

怕人看出來他瘦得厲害。

他繞到土地廟。

門破,鎖鏽。

他從側邊爬進去。

供桌底下,灰堆。

他用手扒。

燙。

忍著。

翻出半張紙。

燒焦了,但字還在。

“陽城戶稅司”。

紅印,半邊,但輪廓清。

他心跳慢了半拍。

呼吸壓低。

他掏出炭條——燒火剩的——在舊布片背面描。

一筆,一筆。

手穩。

描完,他藏布片懷裡。

出來時,撞見村童放牛。

他低頭,快走。

孩子喊:“葉哥,吃了嗎?”

他嗯一聲,沒回頭。

回頭,眼神會露。

夜裡,灶裡餘燼還亮。

他蹲在灶口,借光。

掏出布片,比催繳條。

紅印,對上了。

筆畫,粗細,位置。

一樣。

他盯著看了十秒。

手指鬆了。

不是全松,是鬆了一絲。

他知道,這不保險。

但……能試。

他把布片塞進牆洞,用爛泥糊住。

躺下。

床吱呀響。

孩子咳嗽。

老婆翻個身,背對著他。

沒話。

最近一個月,她沒跟他說話。

前天,她收拾包袱。

他看見了。

沒攔。

攔,她更想走。

他閉眼。

睡不著。

耳朵聽著外頭。

腳步聲,狗叫,風吹樹。

任何響動,他都睜眼。

他知道,這事一旦漏,不是打一頓的事。

是坐牢,是賣地,是孩子餓死。

但他也清楚——

再不搏一把,家就沒了。

第二天一早,他沒去劉三爺地裡。

他去縣衙。

懷裡揣著破碗,碗底壓著一張紙。

偽造的減免條。

用炭條摹的印,墨汁調灰土寫的字。

他抄了催繳條格式,改了名字、畝數、結論。

“沙地半畝,屬劣等,依規減免。”

他不敢直接遞。

差役認得他。

他繞到衙後,等交接班。

兩個差役換崗,吵吵嚷嚷。

一個說:“昨夜賭錢輸了。”

另一個說:“別提了,頭兒查賬。”

他趁亂,把碗放在文書房窗臺下。

紙條滑出來,混進一堆報備文。

他退後三步,靠牆站。

手心出汗。

盯著視窗。

兩炷香後,沒人喊。

沒人追。

文書房裡,差役照常喝茶、打哈欠。

催繳名單貼出來,他去看。

名字不在上面。

他呼吸慢了。

心跳,穩了。

成了?

暫時。

他沒笑。

沒鬆勁。

他知道,這只是初審。

後面還有複核、巡查、抽驗。

但現在,他活下來了。

稅,拖住了。

他轉身走。

路過米鋪。

想買米。

沒買。

不能買。

買了,錢從哪來?

說不清。

他回村,改走小路。

避開人眼。

到家,他沒進屋。

先去院角。

鐵鍬還在。

他沒挖。

原地踩實土,撒把草灰。

盜墓的事,停了。

太險。

現在有新路,先試試文的。

晚上,他燒了催繳條。

撕碎,混灶灰,倒進豬圈。

睡前,他檢查門縫。

用破布塞嚴。

牆洞裡的布片,他又摸了一遍。

還在。

爛泥沒動。

他躺下。

孩子又咳。

老婆沒翻身。

他睜眼,聽夜。

腳步聲遠了,狗不叫了,風停了。

他還是沒睡。

手還在抖。

不是怕。

是繃太久,松不了。

他知道,這一把,只是開始。

縣衙不會一直糊塗。

巡查暗記,三日後收。

他得在那之前,再搞一張真點的。

或者,搞到印模。

他閉眼。

腦子轉。

差役喝酒的地方,後院角門。

守衛換崗時間,酉時三刻。

文書房,窗沒鎖。

有時候,風一吹,自己開。

他記著。

不急。

急,會錯。

錯一次,命就沒了。

但他也清楚——

現在,他不是光為自己活了。

孩子要藥。

老婆要安穩。

爹孃等錢救命。

他忍了十七年。

從六歲下地,到如今。

沒偷過,沒搶過,沒鬧過。

結果呢?

地被劃劣等,稅加一兩,桶被釘釘,飯吃不上。

他嚥下一口唾沫。

喉嚨幹。

但心裡,有東西在長。

不是希望。

是狠。

---

天又亮了。

他起身,肩還在疼。

但他沒看。

他拎起桶,走。

這次,桶不漏水。

布條他換了厚的,纏三層。

水能剩七成。

他走著,路過劉三爺家牆外。

聽見裡頭笑。

劉三爺說:“今年稅,縣裡鬆口了。”

管家說:“那咱們收租,是不是也……”

“收!一粒不能少!他們能免,咱們不能虧!”

葉良辰沒停。

腳步沒變。

但他記住了。

劉三爺,知道內情。

說不定,巡查暗記,就是他報的。

他走遠。

手在袖裡,捏緊。

不是拳頭。

是手指,一根根,掐進掌心。

疼,讓他清醒。

他知道,下一步,得摸清——

誰在印票子,誰在改名單,誰在背後畫圈。

他不是要公平。

他要活。

要他的家,不塌。

桶裡的水,晃。

他走穩。

一步,一步。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