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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迴響

邢州城,節度使府衙。

李存勖剛來到正堂,正準備處理一些軍務,便聽得一串由遠及近的急促腳步聲。

抬眼看去,便見鏡心魔雙手交疊於身前,踩著小碎步快速自堂外走來,不由微微皺眉:“何事情急?”

“殿下!韓澈帶著那女子一早便出城去了!”

鏡心魔繞開桌案,來到李存勖身側,做附耳狀,卻並未靠得太近,也並未壓低聲音。

“哦?這是要去準備刺殺楊師厚了?”

李存勖放下正堂兩側廊廡送來的錢糧軍報,看向身側鏡心魔:“可有派人盯著?”

“殿下!那韓澈武功高強,除了墨影斥候,我們其餘人可能連遠遠跟著都做不到,而墨影斥候又是······”

鏡心魔聲音微微一頓,輕輕抬手指了指堂外:“又是那韓澈的人,今早便是墨影斥候的人送那韓澈出城的。”

“······”

李存勖原本還算不錯的臉色瞬間黑了下來,心中莫名有些煩躁。

若是上次太原之行能把通文館拿在手裡,即便那些個便宜兄弟不服,他手上也能有些通文館殺手可用,如今又何至於如此被動?

鏡心魔那粉面鋪就的白臉上眼珠子一轉,便知李存勖煩躁在何處,當即提醒道:“殿下!其實我們並不需要盯著那韓澈,他不是要刺殺楊師厚嗎?讓斥候盯著楊師厚大營就行了,雖無法知道他如何行刺,但知道他行刺的動靜大不大還是可以的。”

“哼!動靜大小能說明得了甚麼?”

李存勖冷哼一聲,幽幽說道:“豈知動靜大是他是勢力足夠強高調刺殺?還是他刺殺不利引得追殺?動靜小又是不是刻意低調?”

只不過話雖冷,但語氣裡邊卻也沒有責怪鏡心魔的意思。

以他這些年對韓澈的瞭解,這些事情韓澈若是刻意隱瞞,就算是派人盯著,能看到的也只會是韓澈想讓他們知道的東西。

就像當年韓澈主動找上門來送上關鍵情報,尋求合作的第二天,他就與李嗣源做了個交易,讓通文館去全力探查韓澈的訊息。

可無論通文館如何探查,最終得到的訊息都指向了玄冥教神荼,一個雖在玄冥教中兇名赫赫,但位置卻不高不低,在水火判官之下,與五大閻君地位相當,卻又只是在玄冥教總舵有些實權的這樣一個人物。

結果也就這一年左右的時間,那原本的玄冥教主朱友珪死後,卻是那地位不高不低的韓澈成了新的玄冥教主,執掌了玄冥教這偌大一個暗殺組織與相應情報網。

不到韓澈真正不需要隱藏的時候,誰能知道他身後究竟藏了甚麼?

鏡心魔自是知道韓澈底細的,只是他不能太過明目張膽的去透露給李存勖。

他的身份不過是一介伶人,倚仗著的,是李存勖的勢,也應當只有李存勖的勢。

他可以知道一些李存勖所不知道的小道訊息與傳聞,卻不能知道那些詳細的、細緻的、連李存勖都迫切想要知道,又無法知道的東西。

韓澈的事情,便是如此!

他可以委婉地告訴李存勖,韓澈的武功很高,從而讓李存勖對其有所恐懼,但不能去將韓澈的那些底細和盤托出。

不然,李存勖忌憚與警惕的人裡面,又要多加一個他鏡心魔了。

面對李存勖的連番質問,鏡心魔肯定是不能反駁的,正當他準備俯首認錯之時,正堂大門處,一道黑影閃了進來。

“啟稟殿下,這是我家教主臨走時留下的,特意囑咐屬下交給殿下!”

馬面進入正堂,身形飄忽般來到李存勖案前單膝跪下,雙手捧著一個食盒舉過了頭頂。

“甚麼東西?”

李存勖微微抬手,示意鏡心魔去拿過來。

只是看著那食盒總感覺有些熟悉,這是不是他這府衙裡的制式?

馬面將食盒交給鏡心魔,便出聲回道:“這是我家教主送給殿下的禮物,教主希望殿下能親自開啟!”

“殿下,還是不要以身犯險的好,小人來開啟便是!”

鏡心魔將食盒放到李存勖身前桌案上,緊接著馬面的回答,附耳小聲提醒。

大帥需要利用李存勖來滅梁,可不能在眼下這個節骨眼出事。

雖說那韓澈似是也要助李存勖滅梁,但韓澈此人心思、城府極深,手段也非同尋常,而且此人曾被大帥殺過,是有可能行報復之舉,破壞大帥計劃的。

“不必!”

李存勖抬手阻止鏡心魔俯身去開啟食盒的動作,親自伸手去開啟了食盒的蓋子:“我倒是要看看這傢伙究竟給我準備了甚麼驚喜!”

他雖有了對韓澈警惕與戒備的心思,但他不覺得韓澈會讓馬面送上東西來害他。

只是當他將那食盒開啟一道縫,還有些期待定睛往裡邊瞧去時。

“嘶!”

忽覺手上一疼,下意識的縮手捂住,忍不住痛撥出聲。

“殿下!”

鏡心魔驚撥出聲,連忙上前扶住李存勖,面色猙獰的望向馬面,厲聲斷喝道:“馬面,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行刺殿下!”

他這一聲斷喝,頓時驚得四周護衛湧入進正堂來。

“來人!將此人速速拿下!”

鏡心魔抬手指著堂中跪著的馬面,大聲喝斷,同時也招呼道:“另速帶衙城內醫者前來!”

“是!”

湧入正堂的一眾護衛齊聲回應,當即便有人飛奔著前去尋找衙城內的醫者,其餘人則是迅速朝著堂中跪著的馬面蓋壓而來。

他們認得這一身黑袍,乃是世子殿下直屬墨影斥候的首領。

但鏡心魔乃是世子殿下近人,他的命令幾乎等同於世子殿下,他們自是聽命行事。

馬面聽得那些個急促的腳步聲迅速靠近,黑袍之下頓時也是驚出一身冷汗。

他的武功雖已突破至中天位,並且都快接近大天位了,但僅憑這份實力,想在行刺完李存勖之後逃出邢州城,這是絕無可能的事情。

回想起昨晚後半夜,老大放入食盒中的蠱蟲,也是不由心中一慌。

老大這是要暗算完李存勖,然後將自己隨手拋棄?

這個念頭剛從腦海中浮現,便被馬面丟擲腦外,絕無此種可能。

就以老大那萬軍取首的實力,又與李存勖相熟,想暗算李存勖遠比去殺楊師厚簡單的多,而且老大都已經將楊師厚的首級帶回來了,何必多此一舉的暗算李存勖?

更何況,他自問辦事妥當,至少對老大成就霸業的起勢前期,還是有挺大用處的,老大就算想要暗算李存勖,也應該會帶他走才是,而不是讓他留下,做一個毫無意義的替死鬼。

情況危急之下,不過轉瞬之間,馬面的腦海中便想通了這些,當即強行按耐住了想要出手的本能,任由那些護衛拿住雙手雙腳,按在了地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抗。

見馬面沒有抵抗,府衙各處能夠觀察到正堂的墨影斥候暗哨便也暫時沒有動作,只是靜觀其變。

就在這時,李存勖掙脫了鏡心魔的攙扶,朝著那一眾護衛大手一揮:“放開他,爾等暫且先退下吧!”

“殿下······”

鏡心魔輕呼一聲,還想說些甚麼,卻是被李存勖的話所打斷。

“這不是刺殺。”

只見李存勖從桌案上捏起一隻形似蟑螂的甲蟲,不由輕笑一聲:“不過是這裡邊藏了只傍不肯而已,幼時便被這東西咬過,疼的很,如今冷不丁的被這傢伙給來一下,還是這麼疼!”

一眾護衛見李存勖發話了,當即鬆開了馬面,退出了正堂。

馬面心裡暗自鬆了口氣,連忙從地上爬起來,重新跪好。

李存勖將那蟲子捏到面前仔細瞧了瞧,而後看向馬面:“這就是你家教主給我的驚喜?”

“屬下不知!”

馬面微微抬頭,當即搖了搖頭。

這種問題並不好回答,他索性就當做不知道了。

“哼!”

李存勖冷哼一聲,伸手就要繼續去掀開食盒蓋子。

身側的鏡心魔身子一矮便跪了下來,雙手輕輕拽住李存勖袖子,望著他方才被蟲子咬過,已是有些紅腫的地方:“殿下若執意要看這其中東西,請讓小人來開啟吧!”

“多事!他若要對我不利,何須用這種手段?”

李存勖嘴上雖這麼說,卻還是收回了手。

鏡心魔當即起身上前,小心翼翼的開啟了那食盒的蓋子。

陰影被撤下,一張鬚髮皆白,神情凝滯得不知是驚恐,還是疑惑,亦或是後悔的臉龐頓時映入李存勖與鏡心魔二人眼簾。

就如同昨晚馬面愣在當場一般,李存勖與鏡心魔二人也是在看到這張臉龐的瞬間,不由面露錯愕之色,怔怔出神。

這張臉,他們同樣熟悉!

楊師厚!

這是楊師厚啊!

這可是梁國擎天之柱,自朱溫麾下起,除卻蓚縣之敗,便再無敗績,麾下精兵數萬,又有銀槍效節軍守護在旁,李嗣源以通文館之力刺殺多次無果的楊師厚啊!

假的?

這個念頭當先想起,可不論是李存勖還是鏡心魔都迅速將之否定了過去,韓澈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與李存勖開玩笑。

難道是早已刺殺成功,等到今早才送來?

可這也不可能,主帥身首異處,大軍怎會沒有動靜?

而且韓澈的行動路線他們都清楚,與李星雲北上鎮州之後,便南下返回邢州,這也是韓澈與陸林軒一進入邢州沒多久,他們的人便能接上的原因。

難道是······昨夜?

李存勖還是有些不敢置信,將信將疑的看向馬面問道:“你家教主昨夜······”

他的話並未完全說完,便自行戛然而止。

馬面卻是能領會其中意思,韓澈並未交代這會兒的情況該如何應對,他只能自己應對,當即真真假假的“如實”稟告:“啟稟殿下,教主昨夜出城,兩個時辰後回來時,手中便多了這個食盒!”

兩個時辰!

這個四個字幾乎同時在李存勖與鏡心魔二人的腦海之中炸開,若馬面所說不假的話,那這個時間未免也太過離譜了些。

邢州城距離楊師厚大營約60裡,來回便是120裡,快馬加鞭得一個半時辰,就算韓澈是武功高手,速度要更快些,趕路只花了一個時辰。

那也意味著他從潛入楊師厚大營,到成功刺殺並取首安然出營,只花了差不多一個時辰的時間。

是不是不費吹灰之力不知道,但千軍萬馬如入無人之境,這極有可能是真的!

李存勖面色錯愕過後,便是一片陰沉似水,不由在想,韓澈若是對他起了殺心,殺他會有多簡單?又需要多長時間?

若是宣揚出去,天下各諸侯可還能安寢否?

鏡心魔則是比李存勖更為驚駭,在他的腦海中,竟是在下意識的將韓澈與大帥放在了一起來比較。

大帥乃是活了三百年的存在,韓澈才多大?有三十嗎?

他知道這很荒唐,可他實在找不到其他可以比較的了。

若是謀劃已久,若是於宅邸中刺殺,若是有內應裡應外合,他還可以勉強理解。

可是就只用了一個時辰,還是在兩軍對壘,警惕與戒嚴都極其嚴苛的軍營之中,而且那楊師厚還有銀槍效節軍從不離身的守衛。

那銀槍效節軍可以說是魏博牙兵中的精銳存在,成員均為魏博鎮本地人,父子相承,姻親相連,若不是耗費數年,乃至是十數年潛伏,幾乎不可能安插臥底,就是連他們不良人都沒去刻意的安插臥底。

所以,真就萬軍取首,強殺?

嘶~

鏡心魔心底裡忍不住暗自倒吸一口涼氣,一個細思極恐的問題湧上心頭。

若真是如此,那這天底下除了大帥,誰還能對付得了那韓澈?若再給他一些時間,大帥還能是他對手嗎?

這······到底是怎樣的妖孽啊?

難怪能從大帥手上活下來!

鏡心魔不由得重新重視起這個問題來,有些忍不住想起上一卦。

只可惜他在李存勖身邊,無法起卦!

但這個訊息,還是得儘快告知大帥才行,若想殺此人,恐怕得儘快了!

就在李存勖與鏡心魔看著那食盒中楊師厚的首級,心情實在複雜難言之際,一名墨影斥候快步進入正堂。

幾乎是單膝滑跪至馬面身側,高聲稟報道:“啟稟殿下,銀槍效節軍來投!”

話音落下,正堂之中李存勖、鏡心魔,乃至是馬面,身體皆是猛然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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