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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離城

韓澈返回時,夜色已是更深了幾分,

邢州城那高聳而黝黑的城牆與那片夜色粘連在一起,面前黑得發亮的沙河靜靜流淌,岸邊安營紮寨,一列列晉軍士卒巡防,襯著幾分肅殺之感。

韓澈沒有停留,就如他出城時一般,又提著食盒悄無聲息的回了城,回了節度使府衙後宅的那座小院落。

“老大,您回來了!”

馬面見韓澈歸來,當即從一個隱蔽的角落裡鑽了出來。

“嗯!”

韓澈應了一聲,環顧了小院一眼,目光最後落在陸林軒所在房間:“她沒醒吧?”

“聽動靜是沒醒的!”

馬面如實回答,他自始至終守在房間外,自是隻能以聽到的動靜來判斷。

韓澈點了點頭,便自那房間收回了目光,看向了馬面:“你待會親自讓人準備好醒酒湯,明日一早送來。”

“是!”

馬面先是領命,卻也捕捉到“親自”這個字眼,不由問出了自己的遲疑:“這會不會引起李存勖那邊的猜忌?”

“他老子給他上了一課,不會再那麼天真了,保全好自身與恆山分舵,準備被疏遠吧!”

想起李存勖那副借酒消愁的模樣,韓澈的嘴角便不由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歷史上這時候的李存勖已經是獨當一面,撐起整個晉國的晉王了,只是在這個世界,還是個因“父王不再愛我”才開始長大的孩子。

“明白了!”

馬面自是清楚李存勖笑著去太原,然會黑著臉回來的事情原委,頓時瞭然。

連親生父親都變得不可信了,又怎會繼續像以前一樣相信他們這些外人?

“拿著!”

韓澈叮囑完馬面,便將手中食盒遞了過去。

“這是?”

馬面有些不解,只是一上手,就察覺到不對勁了。

這食盒絕對不是空的,而且裡面的東西也絕對不是他先前所裝的黎陽石魚。

“開啟瞧瞧。”

韓澈這般說著,自己卻是伸手入袖中掏出了兩個竹筒來。

這兩個竹筒一模一樣,只不過其中一個上面做著紅色硃砂標記,另一個上面則是有著黑色水墨印記。

馬面開啟食盒蓋子定睛一瞧,入眼的是一張鬚髮皆白,神情凝滯得不知是驚恐,還是疑惑,亦或是後悔的臉龐。

那馬臉面具之下,一雙瞳孔頓時驟縮。

這張臉···太熟悉了!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查探楊師厚的訊息,這張臉不是楊師厚還能是誰?

驚悚之下,後知後覺的回過神來,那這裡面裝著的,豈不就是楊師厚的人頭?

“老大···您、您不是去拜訪的嗎?”

緩緩抬頭看向韓澈,那馬臉面具上的兩個黝黑空洞中迸射出兩抹驚愕目光,喉嚨有些乾澀,聲音也是有些微微發顫。

先前又是讓他打聽楊師厚喜好,又是讓他準備那黎陽石魚乾的,他還以為自家老大是要以德服人呢。

結果······有沒有德暫且不說,人肯定是服了的,畢竟也沒法不服了。

就是他這老大的動作,會不會太快了些?

這是楊師厚啊,手握重兵,麾下銀槍效節軍悍勇無雙,曾大敗過岐王李茂貞,晉王李克用,也讓李存勖束手無策,就連梁國皇帝朱友貞都要畢恭畢敬對待的存在!

不過一夜時間,就這麼身首異處了?

馬面內心大受震撼之際,面具底下的目光也是頭一次這麼放肆地上下打量著自己面前的這位老大,心中不由更為震撼了。

他老大悄無聲息的出城,狂奔六十里潛入梁軍大營,殺死主帥楊師厚並取首而歸,而後又狂奔六十里,悄無聲息的回城,竟只是衣角微髒?

好吧!其實衣角也不見得就髒了。

只見那一襲墨色衣袍在月光底下,黑的有些發亮,明顯可見塵埃未染。

老大的武功,恐已非凡俗!!!

跟著這般隨隨便便就能萬軍取首的老大,簡直前途無量啊!

就在馬面心中震撼盡數轉為激動之際,只見韓澈開啟那有著黑色印記的竹筒,片刻之後便有一隻渾身上下冒著濃烈黑氣,形似蟑螂的甲蟲爬了出來。

將那甲蟲倒進開啟的食盒之中,韓澈便道:“蓋上吧!”

“是!”

馬面平復下激動的心情,連忙將那食盒蓋上,那手還微微有些顫。

“楊師厚的首級,明早我走後,你找個時間送去。”

韓澈交代著,將那個有著紅色印記的竹筒遞給了馬面:“哪天李存勖死的時候,把裡面的蠱蟲給他服下!”

“啊?李存勖會死?”

馬面愣愣地接過那有著紅色印記的竹筒,感覺資訊量有點大,馬腦子一時間有些處理不過來了。

“他若稱帝,必死!”

韓澈又從腰間解下一個錦囊,在馬面眼前晃了晃,然後塞在了他手中:“若真到了那天,便把這個開啟,將裡面的事情做好!”

那錦囊和那竹筒都很輕,但馬面感覺自己這手上的分量卻並不輕,可能比那裝著楊師厚首級的食盒還要重上一些。

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當即朝著韓澈抱拳躬身行禮:“馬面定不辱命!”

“嗯!去吧!醒酒湯別忘了!”

韓澈微微點頭,擺了擺手。

“是!”

馬面領命退下,離開時不經意的瞥了陸林軒所在的那房間一眼,回想起韓澈最後的叮囑。

心中不由恨鐵不成鋼的暗罵:夜遊神,你真是廢物一個,慫包慫家了。

但凡膽子大一點,爬上老大的床,不說教主夫人,至少也能混個大嫂!

將來不說貴妃,高低能得個九嬪之位!

再這麼慫下去,以後就後宮裡當個女官,看著老大在鶯鶯燕燕裡轉悠吧!

······

馬面離開後,韓澈便進了屋。

陸林軒俏臉酡紅,在床上睡得正香,確實沒有醒的跡象,就是這睡姿一點也不優雅,扭著身子,像條毛毛蟲一樣拱著。

為防止這姑娘第二天起來腰痠背疼,韓澈只能幫她調整一下睡姿。

哪知剛幫她翻了個身,自己的手便被抱住了,酡紅的俏臉在他手上蹭著,嘴裡還在呢喃著:“韓大哥,韓大哥,我的韓大哥······”

“呵呵!這姑娘······還真是讓人不忍辜負啊!”

韓澈笑容寵溺的輕笑一聲,伸手梳理了一下陸林軒臉上凌亂的髮絲。

只是當撫過摻雜在青絲中的一縷白髮時,手上動作頓時為之一僵。

儘管平日裡陸林軒將這一縷白髮藏的極好,但以他的洞察力,自是早就察覺了的,只是並未點破而已。

可當他親手觸控這一縷白髮時,竟是久違的有些心悸。

腦海中不由浮現當初在洛陽時,他故意讓陸林軒識破身份後,陸林軒捂著心口吐出的那一口心血。

就是那一口心血,在這個還不到雙十年華的小姑娘的青絲中催生了這一縷揮之不去的白髮。

“渣成我這樣,還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也會覺得心疼!”

韓澈自嘲著笑了笑,就這麼靠著床頭坐下,也沒有將手抽出來,任由陸林軒抱著。

他今夜沒有睡覺的想法,但他希望陸林軒能有個好夢。

······

次日一早,陸林軒感覺腦袋脹脹的醒了過來。

一睜眼便見韓澈坐在床頭,正笑意盈盈的看著她,而她的懷裡正抱著韓澈胳膊,墨色衣袖上明顯有一塊顏色更深一些。

很顯然,那是···她的口水。

“對不起,我昨晚沒忍住,多喝了一點點!”

陸林軒原本早已恢復了正常的俏臉,又飛上一片緋紅,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低頭,那一雙秋水般的眸子卻是上瞟,偷偷打量著韓澈臉色。

她知道自己昨晚肯定是醉了,不然不會韓澈在她身旁坐了一晚上一點察覺都沒有。

都怪那代州黃酒,喝起來跟蜜水一樣,結果多喝了一點就不省人事了。

“不怪你,那代州黃酒味道的確很好,下次記得運功化解一些酒意就行!”

韓澈笑著起身,從桌上食盒裡端出一碗醒酒湯來:“來!把醒酒湯喝了!”

醒酒湯最好是喝完酒之後喝,只可惜陸林軒睡得太快了,只能等醒來之後再喝了,也是有些作用的。

“沒想到我也有喝這個的一天!”

陸林軒俏皮的朝韓澈眨了眨眼睛,接過了醒酒湯。

她比較怕苦,試探性的抿了一口,發現不苦,這才“咕嚕咕嚕”的喝了個乾淨。

韓澈又把碗接過來,放回了桌上,回頭望向陸林軒:“還要睡會嗎?”

“不用啦!”

陸林軒蹦的一下,便從床上跳到了地上,抬手將散落的頭髮撥到兩側,小腦袋微微昂起:“我可不是甚麼嬌滴滴的小娘子!”

“那行!”

韓澈點了點頭,當即笑著催促道:“陸女俠趕緊收拾一下,我們得走了!”

“啊?這麼快?”

陸林軒昂起的俏臉頓時一慌,連忙去穿衣洗漱。

而後草草梳了梳頭,闆闆正正的將韓澈先前送她的頭鏈戴好,提上那柄斷劍,便隨韓澈出了門。

一路出了這節度使府衙,陸林軒回頭瞧了瞧,不由問道:“不用跟那甚麼晉王世子道個別嗎?”

“不用,我現在過去會把他嚇著的!”

韓澈搖了搖頭,雖說他囑咐過馬面,等他走後再將楊師厚的首級給李存勖送去,但剛見面道別,便讓人送去首級,很容易讓人誤會。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而且他給李存勖設的局命名為“白月光計劃”,將昨晚那一面當做是最後一面,效果估計是最好的。

至於最後能在李存勖手上榨出多少好處來,那就要看鏡心魔背刺的那一刀捅得有多狠了!

袁天罡當反派,他趁機當幾回好人!

“好吧!”

陸林軒不明所以的回過頭來,雖然不太清楚道個別為甚麼會把人嚇著,但韓澈這麼說肯定有他的道理。

馬面早已命一名墨影斥候備好馬車候在府衙門口,韓澈與陸林軒兩人上了馬車,便一路南行而去。

兩軍對峙之際,邢州城全城戒嚴,但這對於直屬李存勖的情報機構——墨影斥候而言,是並不適用的。

行至城門口,守將確認了那名墨影斥候的身份之後,便開城門放行了。

抵達沙河岸,這裡已有馬面備好的船隻等候。

上了船之後,陸林軒便坐在船頭,吹著河風,有些興奮地與韓澈問道:“韓大哥,我們這是要去刺殺那個叫楊師厚的梁將?還是去澤州搶佔天井關?”

昨晚韓澈與李存勖說起兩件事情的時候,她還沒喝多少酒,腦袋還是清醒的,自是記得。

韓澈帶著她早早出門,都不與那李存勖道別,她便覺得是著急去辦這兩件事,最有可能就是要去行刺那楊師厚。

“搶佔天井關的事情,牛頭已經派人過去了。”

韓澈站在船舷邊,回首看向陸林軒解釋道:“至於刺殺楊師厚,昨晚就已經完成了!”

“啊?”

陸林軒震驚地張大了嘴巴,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仍是有些不敢確信地問道:“就我喝醉的那晚上?”

“嗯吶!”

韓澈轉過身來,笑著點了點頭,只覺陸林軒這震驚的小表情頗為可愛。

“就一晚上的功夫······這麼快?”

陸林軒伸手比劃了一下,她記得自己快醉了的時候,外邊的天色已經差不多快黑了。

“準確來說······”

韓澈略作思索,沉吟片刻道:“並不是一晚上,大概也就兩個多時辰的樣子,後半夜在照顧你!”

“就兩個多時辰?”

陸林軒那雙秋水般的眼眸瞪的很大,她雖然沒做過刺殺的事情,但她的的確確潛入過樑營啊!

當初她與師哥一行人在澤州時,可是花了許多時間去探清梁營,再分先後兩次,又分先後兩波依次潛入梁營。

這還只是為找人,就已是這般麻煩,按理來說刺殺不應該更為複雜與麻煩嗎?

怎麼在韓大哥這裡,就這麼輕巧呢?

“就兩個多時辰,主要是趕路花的時間比較多。”

韓澈再次點了點頭,忽聽得前方岸邊不遠處有動靜,不由投去了目光。

“難道那楊師厚只是個不怎麼重要的角色?”

陸林軒心中狐疑的嘀咕著,發現韓澈看向了遠方,不由順著韓澈目光看去。

只見那晨光初透,前方岸邊不遠處,一支鐵騎撕開飛揚的塵土,止步列陣於岸邊,鐵甲如墨,銀槍如林,槍尖在朝陽下連成一片刺目的銀白。

風過陣前,槍纓翻飛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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