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州城,李存勖府邸。
李存勖坐在那大殿深處高臺大椅上,剛剛遣散一眾伶人,摘下面具交由鏡心魔放回臺前面具塔上,右手作劍指,仍是意猶未盡的比劃著。
鏡心魔轉動著面具塔,尋找著空位的同時,瞳孔向著一側傾斜,眼角餘光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李存勖。
待得李存勖比劃的手緩緩落下,臉上意猶未盡的神色褪去,那面具塔上的空位正好轉到面前,將那面具往上一放,便是一陣小碎步來到李存勖身旁。
先去右側捶了捶腿,又來到左側捏了捏肩,面露諂媚之色:“殿下,聽說那李星雲尋找龍泉寶藏卻不是為了其中寶藏,而是為了獲得其中的長生藥,復活他那在澤州之戰中身死的愛人姬如雪。”
“呵呵!倒是不意外,畢竟只是一攤白給的皇位都不坐的爛泥,做出甚麼決定都不稀奇!”
李存勖冷笑一聲,自從先前知道了那焦蘭殿一役的訊息之後,他便實在難以對這個李唐後裔感到甚麼驚喜與意外了。
一個蠢貨,拋卻那李唐後裔的身份,除了蠢得令人發笑之外,還能有甚麼作用嗎?
就好像那莫名其妙的澤州一戰,韓澈在他這裡好好的商量破梁對策,結果那蠢貨傻不拉幾的跑去梁軍大營救韓澈,這真的很難不令人發笑。
不過,蠢貨也有蠢貨的利用價值,韓澈無疑是這方面的佼佼者,不費吹灰之力便毀了晉城糧倉,破了朱友貞牽制之策。
“可若李星雲本人無意寶藏,便是給了旁人可乘之機,若是其餘藩鎮得了那寶藏,那對您日後一統天下可都是不小的威脅啊!”
鏡心魔手上捏肩動作一停,抬手遙指那西南方:“比如說那岐王李茂貞。”
聽得那“岐王李茂貞”五個字,李存勖的神色也是不由微微一凝。
此番若能一舉擊潰梁國,岐國必然東出,若是被其趁機恢復至岐國鼎盛之期,再得龍泉寶藏助力,說威脅不小都是保守了,這會是一個巨大的威脅。
畢竟,龍泉寶藏乃是大唐的復國寶藏,而李茂貞也不是甚麼泛泛之輩,實在不可小覷······
鏡心魔注意到李存勖那凝重的神色,那點綴著紅印的嘴角不由微微勾起,繼續拱火道:“還有那神荼韓澈!”
“鏡心魔,你好大的膽子!”
李存勖那凝重神色忽地一冷,掛在大椅扶手旁的長劍“鏘”的一聲驟然出鞘,架在了鏡心魔的脖子上:“韓澈乃本殿下至交好友,你竟敢在此編排挑撥,是活膩了嗎?”
鏡心魔似是非常恐懼,身子一顫,施施然連忙跪倒在地,巧言辯解道:“猛獸不會與牛羊為伍,那韓澈既是殿下至交好友,又豈會是池中之物?”
此話一出,李存勖那冷峻神色驟然一緩,鏡心魔的這句話雖是毫無爭議的挑撥離間,但不可否認的是,這的確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高度認可韓澈,絕不僅僅是因為韓澈懂他,更多的是韓澈的能力。
韓澈的每一次情報都無比準確,有的情報給他帶來了無法忽視的收穫,有的情報則令他化險為夷,還有一些情報更是可以左右一場戰爭。
比如前年與漠北的那一戰,韓澈的情報便是起到了決定性的關鍵作用。
韓澈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而強大的能力必然伴隨著野心的滋生,這一點也是毋庸置疑的。
鏡心魔那上瞟的目光將李存勖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繼續添油加醋道:“那韓澈幾乎將整個玄冥教收入囊中,坐擁上萬,乃至數萬玄冥教眾,他的耳目遍佈整個天下!”
“他既然能打通糧道,在楚、蜀二國糧食放肆地購糧、運糧,船隊又能從吳國出海,還得吳國水軍護送,可見其在楚、蜀、吳三國之中的勢力也定然極為龐大。”
“糧食能夠借道岐國入晉,您與那岐王李茂貞的同盟都是韓澈所促成,誰知此人與岐王李茂貞的關係是否較之殿下您更為密切?”
“而且從楚、蜀二國運糧入晉,這其中何等艱辛與困難,那韓澈做這等吃力不討好的事情,當真就半點沒有為自己著想的想法?”
“殿下須知那糧道既然能夠運糧,自然也能運兵,若是那韓澈將岐、蜀、楚、吳四國通通收入囊中,再收吳越與閩國,將之打造成鐵板一塊,再得龍泉寶藏穩固根基,屆時究竟是殿下揮師南下,還是那韓澈揮師北伐,可就不好說了!”
鏡心魔卑躬屈膝,卻是有理有據的娓娓道來。
李存勖聽得越發沉默,也是聽得越發心驚,手中長劍緩緩從鏡心魔的脖子上拿開,收回了劍鞘之中,神色逐漸變得無比凝重。
鏡心魔最後的結論無疑是天方夜譚,一介無根浮萍之輩,如何能做到如此離譜的地步?
可若是放在韓澈身上,卻並非不可能。
因為韓澈僅是玄冥教神荼之時,便能左右戰爭!
因為韓澈真的做到了實現這個結論的···所有前置條件!
作為隊友,韓澈無疑是一個極為靠譜的存在。
可若是對手,這將會是···一個無比棘手的麻煩!
李存勖那神色凝重到極點之後,眼中熊熊燃起的卻是前所未有的興奮。
朱友貞?草包一個!
李茂貞?他的時代早已過去,不足為懼!
耶律阿保機?手下敗將!
蜀王、楚王、吳王之流?土雞瓦狗爾!
若是韓澈真能這般崛起,這天下似乎···才真正變得有趣起來!
正觀察李存勖神色的鏡心魔瞧見這眼神,不由為之一愣。
這祖宗,不會明知是巨大威脅,還要繼續資敵吧?
心中正忐忑之際,殿內燭火猛然折腰一晃,當即微微側目看向那臺下。
只見那臺下忽地多了一道渾身籠罩在黑袍下的身影,正是那玄冥教恆山分舵舵主,墨影斥候首領——馬面。
“啟稟殿下,太原有動靜!”
馬面單膝跪地行禮,恭敬地向著李存勖稟報。
李存勖自興奮中緩緩回過神來,看向那馬面,微微抬手:“甚麼事情?”
得到應允,馬面當即將情報道來:“晉王出關,李嗣源聲稱閉關,實則被晉王禁足一年!”
“這就是他所說的機會嗎?”
李存勖回想起韓澈的話,喃喃自語著,嘴角笑意卻是肆意地揚起:“就是不知這賭局你若是輸了,你會不會信守承諾呢?”
“鏡心魔,隨我去太原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