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皇宮,思政殿。
朱友貞枕著石瑤腿,躺在龍椅之上,雙眼閉合,緊皺的眉頭被石瑤的按摩輕輕撫平。
有些猙獰的臉色緩緩平復,緊咬的牙關逐漸放鬆下來,嘴角微微揚起如釋重負的笑意。
自率軍退出澤州之後,這頭疼症便越發厲害了,隨行的太醫查不出甚麼癥結根由所在,開的方子不能說一點用沒有,但的確不怎麼見效。
朱友貞惱怒,便將那些太醫全拉下去砍了。
無奈之下,只能從懷州返回洛陽。
第一時間召集洛陽太醫院所有大夫,又從開封太醫署招來名醫共同會診,卻是同樣沒有查出甚麼癥結根由來,不過這些大夫開的方子效果要好上不少。
雖並未根治這頭痛,但痛苦程度緩解了不少,輔以石瑤的按摩,他至少時不時能睡個好覺了。
不過相應的,他也越發離不開石瑤了,便是“母后”所在的寢宮,他都去得少了。
嗅著石瑤身上那隱隱約約的清香,朱友貞只覺那耳畔四周,那腦海中嘈雜的聲音都安靜了下來。
這份難得的寧靜讓他忍不住沉浸其中,被痛苦刺激得時刻緊繃的神經一舒緩開來,強烈的疲憊感便裹挾著昏沉睡意湧了上來。
他有預感,這或許會是一個好夢!
當意識逐漸下沉之際,一個清冷的女聲忽地在殿內響起:“啟稟陛下,緊急情報!”
“鍾小葵,你這情報最好真的緊急!”
朱友貞猛地睜開雙眼,自石瑤腿上扭頭看向殿中跪在地上的鐘小葵,怒目猙獰,額角青筋浮現。
這世上如果還有一件惱火的事情能夠與驚擾好夢相比,那肯定是昏昏欲睡時被驚醒。
鍾小葵能夠清晰感受到那股怒意,眼角餘光掃過那龍椅上的石瑤與朱友貞二人,心中不由一寒,垂下的目光緩緩冷了下來。
不過,她並未有所動作,還是恭敬稟報道:“啟稟陛下,已查到晉國糧草來源!”
“在哪?”
朱友貞猛地坐了起來,臉上怒色稍減,勻了幾分驚喜之色出來。
只不過額角青筋卻是依舊明顯,那是頭疼所致。
“岐國!”
鍾小葵第一時間給出答案,而後方才補充道:“神荼韓澈利用蜀地玄冥教勢力大肆購糧,經由岐國轉運至晉國。”
“李茂貞,李茂貞,又是那該死的李茂貞!”
聽得“岐國”二字,朱友貞那剛剛壓下的怒意再次上湧,而且更為強烈。
他可還記得,不久前就是李茂貞率軍策反了劉知俊,奪走了同州與那蒲津關不說,還整走了他數萬兵馬。
若非如此,這數萬兵馬投入對晉戰場,局勢絕對不會像現如今這般僵持下去。
還有那該死的神荼韓澈,既是玄冥教出身,為何偏要與他這個大梁皇帝作對?
那些糧草要是運入梁國,這天下還有那晉國、岐國甚麼事?
哦!差點忘了,那傢伙是韓偓那老東西的兒子。
朱友貞頭疼得直皺眉,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腦海中卻是靈光一現。
等等,糧草······
梁、蜀二國素來交好,若是掌控了那條糧道,他同樣可以自蜀國購糧!
不過,也不能急,梁晉戰線鋪開的太長,已經陷入了僵持狀態,應對岐國進攻不成問題,但主動進攻岐國,奪取糧道,僅靠華州守軍與澤州撤下來的那些兵力是不夠的。
還得徐徐圖之,先慢慢收縮戰線,陸續撤下一些兵力之後,而後集齊重兵一舉破岐,將那糧道拿下。
就在朱友貞強忍著頭痛,沉思破岐之際,臺下鍾小葵的聲音再次響起:“陛下,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訊息。”
“快說!”
朱友貞回過神來,頓時滿臉期待地看向了鍾小葵,只不過夾雜著痛苦之色,看上去有些癲狂。
既然上一個訊息已經如此重要,那這個訊息想來也不會讓他失望!
鍾小葵微微垂首,當即如實稟報道:“李星雲為復活姬如雪,已前去尋找龍泉寶藏,而他目前的動向,正是岐國!”
“龍泉寶藏······長生藥······”
朱友貞聞言,口中輕輕呢喃著,雙目一點點泛紅,胸口劇烈起伏著,呼吸逐漸變得粗重。
起初他圖謀龍泉寶藏,既是為了那寶藏壯大他的大梁,也是為了那其中的長生藥來複活他的母后。
可如今被那不知癥結根由所在的頭疼症困擾、折磨已久的他,卻是有了一點不一樣的想法。
既然那長生藥能令死者復生,令生者不朽,那是不是意味著也能治好他這頭疼的毛病?
不行!越是重要,便越不能急!
朱友貞那僅存的理智安撫著自己已是迫不及待的情緒,可那腦子裡傳來的,如同千針萬刺般的疼痛讓他根本無法保持理智。
齜牙咧嘴的抬手捂著腦袋,面色猙獰無比,額角冷汗直冒。
“陛下,快服藥!”
石瑤隱晦的收起印訣,一臉擔憂的拿出一枚丹丸來給朱友貞服下。
朱友貞微微仰頭嚥下,頓覺痛苦減輕了不少,儘管眉頭依舊緊緊皺起,但面色已然緩和了不少。
只是雖沒那麼猙獰,卻是變得有些凝重。
他記得石瑤一個時辰前才喂他服過藥,這藥管用的時間越來越短了。
繼續這般下去,這藥還能壓得住頭痛嗎?
這個疑問出現在腦海裡,便是揮之不去。
伐岐是不能急,但他已經刻不容緩了啊!
朱友貞嘴角浮現一抹有些猙獰的苦笑,望向鍾小葵沉聲道:“小葵,通知列位大臣來思政殿議事,另擬詔命王彥章返回洛陽!”
“是!”
鍾小葵先是應了一聲,身形卻是未急著動,接著提醒道:“可是陛下,王將軍負責澤州防務,王將軍一旦離開,恐澤州生變啊!”
朱友貞不耐煩的擺了擺手:“這麼久了,澤州防務他王彥章也該安排妥當了,換個人頂上便是,難道還能讓這一員大將在澤州生鏽不成?”
“是!”
鍾小葵不再遲疑,當即領命離去。
“陛下,奴婢給您按按!”
石瑤目送鍾小葵離去,便雙手攀上朱友貞腦袋,柔聲在朱友貞耳旁說道。
“嗯!”
朱友貞也是輕柔地應了一聲,便配合著倒下身子,躺在了石瑤的腿上。
感受那恰到好處按壓將那殘餘的疼痛消弭,嗅著那讓人心神安寧的清香,情緒逐漸穩定了下來。
不由妄想著,若是這一刻便是永恆該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