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州,通文館分館。
大堂之內,李存孝正坐在地上,抱著一隻烤羊啃得正歡。
李存勇縮在一旁,正拿著一應工具,仔細保養著他那一張鮮紅蛇頭大弓。
而李存忠則是坐在主位上,微微佝僂著是身子,正在翻看一封又一封的信件。
這些都是各處戰場的情況,雖說戰報不會送到他這裡來,但通文館自有通文館的渠道。
只能說各處戰線的情況都不是那麼很樂觀,梁國的硬實力明顯是要強過他們晉國的,不過他們勝在騎兵強橫,糧草也並未出現甚麼明顯的短缺,倒也足以勉強抗衡。
二哥李存勖坐鎮潞州始終未動,並且還在命東西二線繼續開闢戰場,應當是想將戰線拉長,並且將這梁國舉國之力的一戰拖下去。
別看此番梁國來勢洶洶,澤州糧草始終不曾有缺,但那是因為朱友貞御駕親征至澤州,梁國其他戰線可是已經開始採取一些階段手段了。
若真能這般拖下去,恐怕還真能將梁國拖垮,而後一舉破梁。
他不懷疑自己這位二哥能否頂得住梁國的攻伐,只是不解這源源不斷的糧草究竟從何而來?
他也不是沒去查過,只是那位二哥所組建的墨影斥候真不是甚麼善茬,又有幻音坊從中作梗,是真查不出甚麼東西來。
總不能是岐國在資助糧草吧?
雖說岐王與他那位二哥的確已是結成伐梁同盟,但去年岐國災害頻繁尤勝晉國,本就是自身難保,還有餘糧樂於助人?
渤海那邊他也命人去查了,那些大船來時吃水都不深,不像是運糧之船,而且也沒有糧草往南邊排程的情況。
所以,他那位二哥的糧草,究竟是從哪裡來的啊?
他在潞州等著張子凡訊息的這段時間裡,也是屬實是焦頭爛額,先前聖主大哥交代的事情,基本就沒有弄好的。
二哥李存勖的墨影斥候,他倒是可以確定,其前身定然是那玄冥教恆山分舵。
但問題是那些人和他那位二哥做得滴水不漏,他實在找不到半點證據。
李存忠看完最後一封書信,抬手揉著太陽穴,兀自嘆息。
當真是苦也,愁也!
“九哥在擔心甚麼?”
李存勇眼盲,聽力卻是極好,即便李存忠的嘆息聲在李存孝那大快朵頤的聲音中顯得很不起眼,但他還是察覺到了。
不由得拿著長弓,腦袋左右晃動著探著路來到了李存忠身旁。
他雖與這位九哥關係一般,但也知曉九哥是大哥這一派系的人,九哥所擔心的事情有可能就是大哥的事情。
“哎~”
李存忠瞥了眼李存勇,不由得再次嘆息道:“二哥羽翼漸豐,聖主大哥處境越發艱難了!”
“我去除掉二哥!”
李存勇揚了揚手中長弓,另一隻手在自己脖子前比劃著緩緩劃過。
聲音不大,卻也不小,一旁啃烤羊啃得正歡的李存孝都不由得扭頭看來。
“你要造反不成?”
李存忠惡狠狠的瞪了李存勇一眼,又想到自己的眼神瞎子看不到,連忙又喝罵道:“這種混賬話以後都給我憋肚子裡,省得給聖主大哥招惹麻煩!”
“是!”
李存勇聽前一句還不以為然,聽得後半句方才應了一聲,退了回去。
大哥本就處境艱難,可不能再給大哥惹麻煩了!
李存忠眼眸悄然掃過四周,見這會兒堂內堂外無人,眉頭這才緩緩舒展開來。
這等話若是傳出去,且不說二哥會怎麼收拾他們,即便有著聖主大哥庇佑躲過一劫,將來傳入義父耳中,他們也不會有甚麼好下場。
自大椅上躍下,負手來到李存孝身旁。
李存孝見狀,當即扯下最後一條羊腿遞了過來。
“不用,老十你自己吃吧!”
李存忠搖了搖頭,緩緩走向屋外。
李存孝不解地撓了撓頭,轉而又自顧自地對付起手中烤羊來。
李存忠尚未行至門口,便有白臉門疾行而來,一見李存忠便跪地稟報:“啟稟門主,聖主回信!”
“速速呈來!”
李存忠聞言,頓時眼前一亮。
按理來說,他收到張子凡的來信,就該立即出發前去匯合了,但那情報太過重要,他需得上稟聖主大哥才行。
如今為等聖主大哥回信,已是耽擱有三日了。
“是!”
那白臉門徒領命,當即呈上一個竹筒。
李存忠從中取出紙條一瞧,只見上邊寫著“將情報原原本本地交給世子殿下”這一行小字,心中頓時有了定計。
轉身朝著堂內李存孝與李存勇二人招呼道:“老十,老十二你們準備一下,待我從二哥那回來,我們便動身潛入澤州!”
“嘭!”
李存孝放下所剩不多的烤羊,猛的揮拳捶了下胸口以作回應。
“好!”
李存勇聞聲,將頭扭向李存忠方向,沉悶的應了一聲。
隨後,李存忠便帶上早已準備好的一個信封,趕往了李存勖府邸。
他雖為通文館門主,李存勖名義上的兄弟,但李存勖畢竟是晉王親子,是世子殿下,身份終歸有別,沒法直接進入府邸,只能求見,讓人通傳。
待那護衛請示過後,李存忠方才成功進入府邸,經一名護衛引導來到了一處大殿。
只聽得其中聲樂奏起,只見得殿中紅毯上憐人起舞,不過並未演繹甚麼劇情。
而那大殿深處的高臺之上,卻是古怪的豎起了一塊屏風,李存勖所寵幸的憐人鏡心魔侍立在屏風旁。
屏風之後燈火明亮,將兩道相對而坐的人影映在了屏風之上。
李存忠只知其中一人定然是他那位二哥李存勖,至於另一人······
既有資格與李存勖相對而坐,見他而來不隱退而是設屏風遮掩,似懼又不懼,難道是其餘幾位兄長之一?
心中暗暗記下這一揣測,從懷裡取出一份書信來,朝著那屏風恭敬一禮:“通文館探得澤州晉城縣佈防情況,希望對二哥有用!”
“有勞九弟了!”
那屏風左側人影微微點了點頭,又喚道:“鏡心魔,呈過來吧!”
“是!”
侍立於屏風旁的鏡心魔應了一聲,便越過那群起舞的伶人,取走了李存忠手中的信封,轉交給了屏風之後的李存勖。
李存忠見得屏風上的那道影子拆開了信封,開始檢視其中內容,便出聲請辭:“二哥,小弟尚有要事,便先告辭了!”
“不送!”
李存勖的聲音自屏風後響起,那屏風上看信的人影卻是並未有甚麼動作。
自屏風上的另一道身影上收回目光,李存忠眼中閃過一抹異樣光彩,轉身離開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