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通文館總館。
一間特殊的密室之內,十二根石柱上掛特殊旗幟,矗立撐起穹頂,十二隻石獸口吐鐵鎖,吊起一道圓環,環上二十四盞燭火搖曳。
地面燭火亦是不少,石柱內外各有一層,外層設於石柱之後,共十二盞;內層設於石柱之間,共六盞。
燭火拱衛之中央,設有一座高低兩層圓臺,底層圓臺後銜五扇半圓小牆,牆頭各設四盞燭火,臺前又設四盞燭火,合二十四之數。
高層圓臺其實也並不高,較之底層圓臺高不過一尺之數。
臺上一人盤膝打坐,方頭大耳八字鬍,正是那通文館聖主李嗣源。
只見其雙眼緊閉,眉頭緊皺,呼吸隨著那搖曳的燭火一般起伏,似是蘊藏著痛苦,顯得格外有些沉重。
“你突破不了的!”
一道熟悉的聲音自心底響起,又好似自前方傳來。
李嗣源臉色驟然一緊,猛然睜開雙眼,怒目圓睜,凝視前方。
恍惚間,似有一道身影浮現,他的呼吸頓時變得急促起來,體內氣息開始不受控制。
而那道身影,也是再次開口:“李嗣源,你的氣息亂了!”
“閉嘴!”
李嗣源喘息之間擠出兩個字,閉眼片刻再次睜開,前方那道身影卻仍舊揮之不去。
那是張玄陵,十六年前的張玄陵,十幾年都如此刻這般揮之不去,已成心魔。
“你功力停滯於此已十年有餘,這十餘年間不曾有半點突破,假以時日,連張子凡的功力,都將超過你這個通文館聖主!”
張玄陵的身影就杵在那裡,誅心之語一字一句地迴盪開來。
“閉嘴!”
李嗣源那狹長雙眼睜得前所未有的大,眼珠子顫慄著好似從眼眶裡衝出來,咬牙切齒的怒喝道:“你給我閉嘴!”
雙掌猛然拍出,洶湧內力化作幽藍色氣焰宣洩而出,身前燭火瞬間熄滅,眼前的那道身影終於是消失不見。
李嗣源劇烈喘息著,可還沒等他鬆口氣,那張玄陵的笑聲便從四面八方響起:“哈哈哈哈哈,李嗣源你怕了!”
“我怕甚麼?”
李嗣源自臺上爬起,雙眼警惕的環顧四周。
張玄陵的聲音自後方出現:“你怕此次梁晉大戰,李存勖勝了那朱友貞!”
“胡說!”
李嗣源惱羞成怒地轉身打出一掌,一道幽藍色氣焰飛出,轉瞬便將那張玄陵的身影給湮滅。
張玄陵的身影再次出現在身後:“你怕你的義父不再需要你,你怕你的義父視你為他親子的阻礙!”
“你胡說!”
李嗣源怒喝一聲,轉身又是一掌。
張玄陵的身影又出現在另一側:“你怕你的兄弟們不再賓服於你,轉投李存勖手下!”
“我才不怕!”
李嗣源歇斯底里地怒吼著,又是一掌拍出,仍是撲了個空。
“所以,你才拼命修煉至聖乾坤功,希圖突破瓶頸,可就算你練至化境,沒有我的五雷天心訣,你始終超越不了你的義父,擺脫不了他的掌控!”
張玄陵的身影好似出現在各個角落,一字一句的誅心之語從四面八方湧來。
李嗣源上下翻飛,一掌接一掌拍出,氣息越來越急促與凌亂,卻始終碰不著那道身影,也始終阻止不了心底所恐懼之事被一一列舉出來。
“呼~呼~呼~”
李嗣源胸膛劇烈起伏著,停止了那無用之功,怒目凝視著前方出現的張玄陵身影:“把秘籍交出來,把五雷天心訣交出來!”
猛地抬手,數之不盡的內力湧入右手,於掌中匯聚成耀眼的藍色氣團。
“轟!”
待那氣團閃耀至極點,轟然炸開,密室之內所有燭火頃刻之間盡數熄滅,石柱上的旌旗席捲而起,獵獵作響。
李嗣源猛然握拳,一拳砸落在地,“嘭”的一聲,身下石臺瞬間崩碎。
張玄陵的身影消失不見,整個世界終於安靜了下來。
李嗣源沉重喘息著,一絲不苟的裝扮變得凌亂不堪,梳得整整齊齊的髮絲從兩鬢散落。
乍一看去,像個瘋子,像那成了個瘋老道的張玄陵。
“轟~”
密室之內,所有熄滅的燭臺轉瞬亮起。
李嗣源體內凌亂的氣息一股腦地全部宣洩出來,急促的呼吸逐漸緩和下來,慌亂的內心也是隨著逐漸平靜。
只是那雙眼仍舊怒目圓睜,神情依舊猙獰。
他一定要得到五雷天心訣!
······
一刻鐘之後,一扇房門開啟,李嗣源雙眼重新眯起,若無其事的揹負著雙手,緩緩走出房間,來到一座涼亭之中。
一名白臉門徒自李嗣源出門後,便一路跟隨。
直至李嗣源於涼亭中停下腳步,方才上前跪地,雙手呈上一封書信,稟報道:“啟稟聖主,忠字門門主來信!”
李嗣源接過信封,取出其中信紙展開一看,不由得眉頭一皺,微眯的雙眼不由得睜大些許。
張子凡···又是張子凡···
密室之中殘留的怒念湧起,又很快被壓下。
此番張子凡傳回來的資訊之中,不僅得知了晉城縣兵力部署,更是探明瞭周邊各路明哨與暗哨的佈置,確是大功一件。
若是尋常時候,派兵繞過高平,直擊澤州樞紐晉城,澤州或可破而取之。
不過,眼下朱友貞親自坐鎮晉城中軍大營,兵力也非同尋常,奇襲不成反被包剿也猶未可知。
狹長雙眼重新眯起,李嗣源心中一動。
打仗是李存勖的事情,而他這通文館獲取如此重要情報本就是大功一件。
至於李存勖是否以此情報展開行動,那是李存勖的事情,跟他這個通文館聖主可就沒關係了。
手中內力驟然翻湧,化作兇猛的幽藍色氣焰,將那信封與信紙盡皆化作飛灰。
瞥了眼那白臉門徒,當即吩咐道:“回信忠字門門主,讓他將情報原原本本地交給世子殿下!”
“是!”
那白臉門徒垂首領命,而後迅速退下。
李嗣源立於涼亭邊上,抬眼望著天空那一輪皎皎明月,微眯的雙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張玄陵瘋了卻武功猶在,五雷天心訣並不是那麼好獲取,還得徐徐圖之。
梁晉大戰勝負尚未可知,但無論結果如何,多弄些功勞攢身總歸是沒錯的。
屆時義父出關,見他無過錯,又有不少功勞,恐也不好發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