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國,興元府。
一身著素色祥雲道袍,右肩上鶴羽展翅,脖子上圍著一條黃符巾帕,不著頭飾,僅是青絲微微束起,面容姣好,卻憂色難掩的女子騎著一匹快馬,在從城固縣前往南鄭縣城的官道上狂奔。
“籲~”
忽見前方道路上一道墨色身影攔路,當即勒馬而停。
不待女子出聲喝問,那道背對著墨色身影便笑問道:“許幻真人此去為何?”
“你是何人?為何在此攔我去路?”
身份被道破,許幻便知此人是為她而來,不由眉眼輕皺,喝問出聲。
“新玄冥教主,韓澈。”
墨色身影緩緩轉過身來,韓澈微微抬眼望向許幻:“來助真人一臂之力!”
“蜀地我道門弟子不少,找個人還用不著你玄冥教幫忙!”
聽到“玄冥教”三個字,許幻眼中便不由閃過一抹兇厲色,當年若非玄冥教攻打玄武山,她那孩兒便不會丟失,她的丈夫也不會因此不知所蹤。
只不過她也聽說過江湖上那些關於這位新玄冥教主的訊息,傳聞此人被鬼王朱友文所擒,若此人當真是那新玄冥教主,便是有著從鬼王朱友文手中脫身的實力。
其一身武功至少也是大天位,非她所能敵。
“哦?難道是本座訊息錯了?”
韓澈故作疑惑,自顧自的說道:“真人的孩兒又回了蜀地?”
“你說甚麼?”
許幻看向韓澈的目光一凝,雖未有所動作,那呼吸卻已是亂了。
握韁的手猛然攥緊,指節青白,十六年來,那丟失的孩兒如心頭一根毒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隱痛。
韓澈也沒繼續與許幻打機鋒,直接開門見山:“真人可想知道你那丟了十六年的孩兒的下落?”
“我怎知你所說真假?”
許幻強行壓下腦海中一幕幕閃動的刻骨回憶,穩住了心神,但呼吸卻是難免沉重。
雖說玄冥教的人的確是最可能知曉她孩兒下落的,可玄冥教之人如何可信?
眼中眸光微微閃動,心中便已是另有一番主意。
若此人所說為假,便不過是一坑蒙拐騙之徒,沒必要浪費時間與之糾纏。
即便此人所說為真,特意在在此截住她的去路,也定然是想挾恩圖報,亦或另有圖謀。
前者倒是不怕,若能尋得她那苦命的孩兒,理所應當予以回報,但她怕的是後者。
畢竟據訊息玄陵就在南鄭縣城,而此人卻剛好在這前往南鄭縣城的必經之路上截住她,很難說不是圖謀不軌。
韓澈嘴角微微勾起,笑容溫和的說道:“一位母親怎會不認得自己孩子?真人只需見到那少年,自可知本座話語之真假。”
“那你想要甚麼?”
許幻按捺住心中衝動,沉聲問道。
“本座想要五雷天心訣!”
韓澈神色不變,也不掩飾,直言不諱的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他所創之六極玄功意在打破天地間的人體束縛,以自身小天地相合身外大天地,其中氣之一篇便是這整部功法最為重要的部分,是將筋、骨、肉、精、血密切相連,統合為一個整體,一個小天地的核心所在。
如今筋、骨、肉、精、血五個篇章已經完善,唯獨那氣之一篇暫時沒甚麼頭緒,那些魔功的路子完全行不通,還是需得擴充下知識庫才行。
五雷即為五氣,亦可與五精相調和。
如此適配,只能說這五雷天心訣合該入他六極玄功!
“好你個玄冥教賊子,竟敢圖謀我天師府絕學,當真是找死!”
然而許幻卻並未給韓澈商量的空間,厲喝一聲,便毫不猶豫的出手。
不知何時出現在手中的數張符籙,驟然朝著韓澈甩出,她功力深厚,已至中天位,即便只是幾張黃紙符籙,卻是如同暗器一般,不同方向的,有所先後的破空聲交錯響起。
可若真將這些黃紙符籙當作暗器,便是大錯特錯。
只見許幻手中掐訣,輕喝一聲:“陣起!”
下一刻,那幾張黃紙符籙便在距離韓澈五尺之處“嘭”的一聲炸開,瞬間出現一片白霧,翻湧著將韓澈整個人吞沒其中。
隨即許幻當即棄了身下馬匹,轉而往左衝出官道,順手摺下一根樹枝,手腕微微一抖,一股無形衝擊晃過,樹枝上的樹葉盡數掉落。
而後手中樹枝一轉,以持筆姿勢握之,以樹枝作筆,在那飄零的樹葉之間筆走龍蛇。
不過片刻功夫,最後一筆落下,飄零的樹葉憑空靜止,方才樹枝劃過的地方憑空亮起微微的翠綠色光芒,連同那最後一筆竟是構成一道符籙。
許幻手持樹枝往前輕輕一點,一陣無形的波紋閃動,手中樹枝便一點點化作飛灰飄散開來,那憑空靜止樹葉重新飄零而下。
隨著她一步跨出,便如同石子輕輕落入水面之中,一圈圈漣漪盪漾開來,身形憑空消失不見。
而那霧氣並非普通水霧,而是一片氤氳流轉的“寂霧”,光芒在其中折射出迷離彩暈,卻將一切聲音吞噬殆盡,彷彿一步跨入了世界的夾縫。
霧中韓澈閉目凝神,六極玄功對“血”的極致掌控,使他能透過霧陣,清晰“聽”到五丈外那如擂鼓般的心跳與湍急的血流聲——那是情緒劇烈波動的證明。
這霧雖能遮蔽五感,可是那心跳聲、那血流聲卻是以一種常規五感之外的其他感應方式,十分明顯的印入韓澈腦海之中。
像是直覺,卻又似乎有著確切的感應鏈。
只見韓澈身形一閃,便自那白霧之中消失不見,出現在官道距離官道不遠處的一棵大樹的樹頂之上,雙目微微低垂,俯瞰一個方向,目光一凝,卻是在緩緩移動著。
他眼中的確空空如也,但那心跳聲與血流聲卻是直接在腦海中勾勒出了許幻的身影。
不過他並未去打斷這位祭酒真人的潛行,也沒有立即追上去,只是靜靜的目送著她離開。
心跳聲與那血流聲是騙不了人的,當韓澈提起孩子下落的時候,許幻並非沒有心動,只不過是足夠理智的強行剋制住了而已。
這會兒脫身,想來便是去尋張玄陵了。
畢竟在許幻視角中,也只有尋得了張玄陵,才有資格與他談條件,以及防止他圖謀不軌。
所以韓澈並不著急,張玄陵在他的人監視之中,只需守株待兔即可。
而且這事情,同他們夫妻倆談才是最好的。
韓澈最後收回目光,望向那官道上,緩緩散去的白霧,不由陷入了沉思之中。
······
(昨晚熬夜開車太狠,今天起來腦子還是暈乎乎的,晃晃悠悠寫了兩千字,結果四個多小時不知不覺就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