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這般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會不會像戲文裡說的那樣……”
林素娘蹙著眉頭，滿腹擔憂。
薛霖睨著她這般模樣，倏的一笑，上前攬住了她的肩。
“素娘是怕為夫年紀輕輕，封無可封，功高蓋主，一命嗚呼？”
林素娘斜瞪了他一眼，自己已經這般擔心了，偏這人還在這裡掉書袋子打趣，著實可惡。
“待此事完，為夫便與皇上請辭官，陪著素娘山水田園，做個採藥製藥的藥農，可好？”
林素娘眼睛一亮，“當真？”
很快，眼中的光便又消失不見。
皇帝此時才登基不過兩年有餘，東山道的水災隱患，京城中永昌長公主的餘孽未消，事事處處都是要用人的時候。
薛霖年紀輕輕，又身居高位，不想著報效朝廷，反而要激流勇退，若是當真向皇帝提出這話，怕不要把皇帝氣壞了去。
她神色黯然，搖了搖頭，“如今皇上要用你哩，我又如何肯將你綁在山裡躲清淨。”
薛霖將她攬入懷中，青色胡茬兒的下巴在她的鬒髮上摩挲了一回，輕聲道：
“素娘且給我些時間，待與皇上排除了內憂外患，再將阿英嫁個好人家，與小石頭鋪了路，我們夫妻便退隱田園，再不參與這朝中之事。”
聽得他連阿英和小石頭都考慮在內，林素娘心頭一暖，輕輕“嗯”了一聲。
又是一番忙活，整肅了儀容，兩人入宮拜謝畢，回到家天色已暗，小石頭和阿英早在正房等著。
“爹，顏姑姑說，往後我也是個官身嘞，那以後溫夫子是不是就不能打我的手板了？”
小石頭一臉的興奮，拽著薛霖一連聲地問。
薛霖還未開口，只聽得“啪”的一聲，林素孃的巴掌便甩在了小石頭的腦後。
“你就算是天皇老子，該讀書的時候還是要讀書，讀書就要聽夫子的話，哪裡由得你胡亂來的？”
小石頭立時苦了臉，癟著嘴叫道：“娘可真真是不講理，你兒子現在好歹也是個官身了，哪裡還這般說打就打的？
況且我也只說溫夫子不好打我的手板心，又沒說我不聽話，娘就這般動了手，也太過霸道了些。”
“好啊，你個小兔崽子，才上了幾天學，就來同我講道理來了……”
林素娘利索的打一旁案上的瓶中抽了雞毛撣子，挽了袖子就要上來與小石頭“講道理”。
小石頭幾步跨到薛霖身後，只露出來半個頭來，薛霖笑著攔了林素娘，道：
“孩子還小，不懂事，咱們好好兒教他就是了，何必動不動要打？好好兒的孩子，嚇破了膽子，日後還能成甚麼事？”
林素娘氣道：“你就護著他吧！似他這般的淘小子，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這才讀了幾天書，就想著不聽夫子的話了，真真是欠管教！”
小石頭緊緊抱著薛霖的腿，衝著林素娘擠眉弄眼，惹得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這般一個護著，一個要打，最後到底也沒打成，倒叫阿英“咯咯”笑個不停，上前抱住林素孃的胳膊。
“娘莫要生氣，弟弟其實已經很懂事了。平素在書房也是極聽溫夫子的話，今兒還聽溫師孃誇他背書背得好呢。”
“好好，你們一個個兒都護著他罷，反正我也不管了！”
林素娘被她抱住胳膊，又恐傷了她，索性將雞毛撣子一扔，別過臉氣道。
甚麼“背書背得好”，打量她不知道呢，就連讀書都讀得磕磕絆絆，若不是捨不得這小子捱打受累的考秀才，怕竹筍炒肉一天要吃好幾頓。
小石頭此時有薛霖撐腰，也不怕她，只躲在薛霖身後衝她做著鬼臉。
“呵呵，好小子，溫夫子這兩天也辛苦，明兒放他一天假，爹帶你去校場溜達一圈兒，看看先前教你的那些可都忘了沒。”
“才沒有呢，爹不在家，夫子佈置的功課做完後，我都自己去把爹教的那些再練一遍，就等著爹回來考我呢。”
小石頭憨憨大聲說道。
話音才落，便看見紫蘇和顏芸娘結了伴過來，外頭的夜色已完全降臨，小石頭和阿英該回去休息了。
好好的泡了一個熱水澡，又與薛霖搓了背，看著他身上新舊不一的累累傷痕，林素孃的眼睛泛起了霧水。
“如今咱們家也算是過得，永昌長公主一出事，藥鋪那邊也就沒了阻礙。你又識文斷字的，要不跟皇上說一聲兒，轉個文官的職位做豈不更好？”
薛霖伸手握住林素娘撫在他肩上的手，沉默片刻，嘆了一口氣道：
“素娘說得有理，只是我非科舉入仕，文武又是殊途。若我此時轉投文官，也不知道是否能被他們接納……”
知道了薛霖的擔心，林素娘略想了想，在一旁高凳上坐下，手腕懸於溼漉漉的木桶上，與薛霖交握著。
“石頭他爹，我自把我心裡怎麼想的告訴你，你可莫要笑我太天真。如今永昌長公主一派正被清算，你又平了南邊兒叛亂，你是立了大功的。
若說想要文官接納你轉投過去，除了此時，哪裡還有這般相宜的機會？要是你覺得我說的不對，自去找六叔商量。
反正我是覺得這武將提著腦袋去掙些軍功，還要擔心功高蓋主的，萬一哪天……”
她的話戛然而止，深深嘆了一口氣。
薛霖咧嘴笑著，趁其不備，一使力將她拽到身前，濺起的水花兒將她的衣衫打了個透溼。
“哎呀，都說了我只管與你搓背，你又不老實……”
“一個人洗，哪裡有兩個人洗得快活……”
耳房裡頭細碎的說話聲漸漸變成若隱若現的喘息聲，梁嬤嬤打著手勢，帶著面上紅透低著頭不敢抬的小丫鬟退了下去。
直折騰得林素娘渾身沒了力氣，薛霖才邁著結實的大長腿出了木桶，用軟布將她身上細細擦乾，裹了一襲長袍打橫抱了起來。
“你也當真是能折騰……”林素娘面色酡紅，細長的雙臂勾著他的脖頸，伏在他耳邊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