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頭，便看見了林素娘，小石頭大聲叫道：“娘，你也來看爹爹審細作嗎？”
“如何了？”林素娘拎著裙襬上前，輕聲問道。
薛霖坐在圈椅上，笑了笑，道：“只看他們願不願意活了。”
這話不高不低，正正好好傳到屋子裡去，只聽得裡頭似殺豬一般的叫喊起來。
“將軍，我們招，我們招，可我特孃的招甚麼啊……”
顏芸娘從容打裡頭出來，見林素娘也來了，蹲身盈盈施了一禮，又向後一招手，“將他兩人帶出來罷。”
四個身強力壯的婆子分別架著兩個似乎是打從水裡頭撈出來的人一般出了門，將王老六和李瞎子隨意往地上一摜，由著兩人癱倒在地上。
王老六一抬眼，看見顏芸娘站在一旁笑吟吟看著他們，忍不住渾身一個哆嗦。
若不是親身經歷，誰能想到啊……
只光想一想，他那身上未乾的汗便又將衣裳溼了一層去。
太可怕了，這女人，太可怕了！
“既想好了，那就說吧。”薛霖溫厚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王老六聞聲看來，登時涕淚橫流。
“將軍，我們能說的，都已經說了……”
顏芸娘不動聲色往前走了半步，王老六腦中靈光一閃，繼而高聲道：
“將軍，我，我知道與永昌長公主素來都請了哪些官員至府中作樂，將軍，將軍——”
“莫要嚎了，有話就說，有屁就放。”薛霖皺了眉頭，有些後悔將小石頭帶了來。
一低頭，卻看見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盯著王老六，一副興致昂然的模樣。
呵呵，不錯，雖不是他親生的，到底也是隨了他。
男孩子嘛，還是要練一練膽量。
眼角餘光瞥過阿英，見她亦是認真看著，神色中並無瑟縮，更是滿意。
王老六和李瞎子供出來的名單被秋蟬記錄了下來，快馬加鞭送到了皇城。
待此事完，薛霖才與林素娘說起昨夜的事情。
“我們從南邊歸來，姓吳的進京領賞，皇上順勢將他留下，又以雷霆之勢抄了長公主府和永昌長公主的黨羽，我才能放心歸家。”
林素娘聽得一頭霧水，她只知道永昌長公主最是貪財，如今因著王老六和李瞎子，又給她按上一個“好色”的名頭。
可這兩樣放在一般的婦人身上也就罷了，她堂堂最是尊貴的長公主，難道還會在這上頭栽跟頭？
薛霖見她兩眼迷茫，便知她沒有聽明白，遂笑著又是一番解釋。
原來當今皇帝才不是甚麼昏聵君王，早在永昌長公主設計叫吳美人入宮之時，他便有所察覺，只是不願意相信自己這個一母同胞的皇妹真個在打他的主意。
後來又發現永昌長公主在皇后身邊秘密安插宮人，給皇后下了有礙於生育的毒時，這才勃然大怒。
有密探呈報永昌長公主私下聯絡朝廷重臣，皇帝新登基，朝中未穩，若以雷霆之勢處理此事，怕留下後患。
於是便允了吳美人入宮，並椒房專寵，做出了冷淡李皇后的模樣。
此舉果然使永昌長公主上了當，併為此洋洋得意，行事越發沒了避忌。
後來皇帝裝作被吳美人所迷惑，恨不得全天下的好東西都給了她，就連她誣賴皇后，也不在意。
只沒想到皇后竟在此時懷了身孕，為了不被永昌長公主和吳美人察覺，這才使出了“打入冷宮”的計謀。
可惜為了怕走漏風聲，就連李家那邊也沒法子說得清楚，李老太君到底年歲大了，撐不住病倒仙逝。
而又為著李家子嗣著想，把李安進的妻子柳氏也搬出了府中，送到了林家。
這樣一番折騰，皇帝自覺對永昌長公主也是仁至義盡，若她迷途知返，或還可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留她一條性命。
此回讓薛霖帶著吳允南下平叛，又封了吳美人為鸝妃，就是為了麻痺永昌長公主，看一看朝中到底有多少人與她有來往。
薛霖出去了小半年的功夫，皇帝的暗衛也就將永昌長公主府查了個底兒朝天。
但凡是去過永昌長公主府，或是與長公主和劉駙馬有過接觸的，上至朝廷官員，下至販夫走卒，過不得幾日，這些人相關的材料便會呈送到皇帝的案頭。
抽絲剝繭的，倒真拽出來不少人，永昌長公主府沒有絲毫的防備，夜夜笙歌，醉生夢死。
薛霖回京，半路上便接到皇帝密令，令他在城外駐紮，使吳允帶功將進京領賞。
薛霖立時便知道，皇帝這是佈下了天羅地網，如今是到了收網的時候。
待吳允聽得薛霖自願放棄這般出風頭的事情，心中猶還洋洋自得，暗罵這薛霖是個傻的。
林素娘抿嘴輕笑，“他覺得你是個傻的，孰不知他才是傻的，這回進京誇馬遊街，定是得意壞了，沒想到樂極生悲，可是被皇帝砍了頭？”
薛霖笑著搖頭，“他不過是個小嘍囉罷了。皇上留著他，只是為了麻痺永昌長公主和她的黨羽，昨夜他入了皇城，也被禁衛軍擒住，下了天牢，只等皇上派人審問後定罪了。”
林素娘點了點頭，又問起他昨夜在宮中的情形，薛霖才要回答，便聽見二門上的婆子來傳話，道是皇帝派了天使過來傳旨。
這下兩人再不說甚麼，忙不迭叫人備了香案接旨。
來宣旨的太監宣讀了聖旨，笑眯眯向林素娘道：“恭喜林夫人，皇后娘娘得知林夫人幫著李家照看柳夫人，還特意叮囑雜家向林夫人道謝。”
“哎呀，那可不敢當。以往李老太君待我跟親閨女似的，如今不過是做這麼點事情，哪裡敢當皇后娘娘的謝。”
林素娘一臉惶恐，忙擺手道。
皇帝封了薛霖為一品大將軍，封妻廕子，就連小石頭都得了個小小的官身。
不知為何，林素娘心中並無多少欣喜，反而是惶惑不安更多一些。
好容易將這太監應付送走了，薛霖便要換上官服進宮，見林素娘呆愣愣站在那裡不動，又催著林素娘大妝一起進宮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