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頭也“嗷嗷”叫著拉著阿英飛撲過來，抱住了薛霖的腿，林素娘有些訕訕從薛霖懷中掙脫出來，面上通紅。
薛霖順勢彎腰抱起了小石頭，看著站在一旁的阿英，伸出大手拍了拍她稚嫩的肩膀。
“我不在府裡的時候，辛苦你幫著你娘管家了。”
阿英登時眼睛變得亮亮的，嘴角按捺不住地往上勾起，羞澀地笑了。
薛霖抱著小石頭走向正房，路姨娘正扶著門框，望著他欲言又止，眼角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薛霖看著她略頓了頓，點了點頭，“姨娘安好，我也放心了。我們裡面說話罷。”
他又轉頭向林素娘道：“昨兒晚上忙活了一夜，只拿宮裡的點心墊了墊肚子，如今五臟廟還在鬧脾氣。”
林素娘還未說話，路姨娘先道：“家裡才擺好的早飯，快些吃飯，莫要餓壞了肚子。”
薛霖抱著小石頭入座，顏芸娘道：“昨夜裡那兩人還在柴房中關著，我去瞧一瞧，一會兒正好提過來請將軍審問。”
林素娘知道她是不好與薛霖同桌用飯，也不勉強，略囑咐了幾句，便隨她去了。
薛霖挑了挑眉，手上的筷子頓住，“昨夜家裡真個進來了人？”
林素孃親手為他盛了一碗湯，放在他面前桌上，方才開口道：
“將軍有所不知，昨夜咱們府上可是熱鬧得很，直折騰到五更鼓響才算是安靜下來。”
薛家一向沒有甚麼“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林素娘一邊吃飯，一邊將昨夜的事情仔細與薛霖講了。
路姨娘低著頭只顧往嘴裡送菜，恨不得叫人都知道，昨兒晚上她可甚麼都不知道。
薛霖三兩口扒完了飯，見林素娘還慢慢吃著，拿帕子擦了手，抱著不安分的小石頭站了起來。
“我去瞧瞧。”
林素娘含糊應了聲兒，該問的昨夜裡都問過了，她也不覺得薛霖回來了還能問出甚麼花兒來，索性也不急著跟去。
慢悠悠吃罷了飯，她才在路姨娘一回兩回三回看過來的目光裡站起了身。
“姨娘且慢些吃，我去看看昨夜闖進來的賊人又說出甚麼新門道來。”
柴房裡頭，黝黑一片，王老六好容易盼得李瞎子醒來，與他說了昨夜裡的事情，忍不住埋怨道：
“你倒是好命，將頭一歪就暈了過去，害得我一個人受這些罪。”
李瞎子摸了摸空癟的肚皮，苦笑道：“哪裡是我想暈就暈的？還不是那些婦人太過嚇人了。這把咱們關起來也就罷了，怎麼連口吃的都不記得給。”
“還吃的呢？”王老六嗤笑一聲，“你是沒見那些婦人兇得嘞，怕不要把咱們給吃了。”
兩個人長吁短嘆的，又餓得不行，及至聽見外頭有人說話，連忙湊上去打縫隙裡往外看。
顏芸娘叫婆子把帶來的飯食送了進去，“皇帝都還不差餓兵呢，一會子將軍過來，你們且好生答了話。
若是敢耍甚麼花招，只將你們關在這裡餓死，怕也沒人敢過來尋薛將軍要人的。”
本來兩人餓得腦袋發暈，看見吃的再忍不住撲將上去狼吞虎嚥，乍一聽得這話，頓時嚇了一跳。
嘴裡的東西咽也咽不下去，吐也吐不出來，噎得直翻白眼。
顏芸娘笑眯眯遞了一壺茶過去，道：“我相信兩位都是知進退的聰明人，要不然永昌長公主也不能留了你們那麼長時間，是吧？
如今長史定是回了府，長公主也知道你們兩位落到了我們手裡。縱然你們甚麼都不說，這回去之後，長公主難道還信你們？
也莫說甚麼這話我們不能聽，那話傳出去要砍頭，就算是要砍頭，黃泉路上咱們也好做個伴當，總歸是不寂寞的。”
王老六實在是怕了這個總是笑語盈盈的婦人，端的是長著仙子一樣的面容，行著羅剎一般的狠厲事。
他好半天緩了過來，試探著問：“若是我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姑姑可能放我們一條活路？”
顏芸娘淡淡笑道：“我又不是主人家，放不放你們一條活路的，我說了不算。不過若是你們死鴨子嘴硬，自己偏要往死路上走的，我倒可以送你們一程。”
她今日為了便宜行事，特意換上的胡服，將窄袖往上提了提，露出雪白的皓腕。
飢腸轆轆的兩人此時嚼著嘴裡的飯菜亦如嚼蠟，哭喪著一張臉，直覺得前路茫茫，不知出路在何方。
林素娘帶著阿英過了好一會子才來，既然薛霖敢帶了小石頭過來，想必應不會有甚麼小孩子見不得的場面。
沒想到還未近前，便聽得裡頭鬼哭狼嚎一般呼痛聲，林素娘不由在院外停住了腳步。
“娘，阿英不怕。”阿英拽了拽她的衣襬，小聲道，“惡人就該有惡報。”
她還想告訴林素娘，本來顏芸娘就跟她說過許多宮裡見不得人的黑暗事情，只是到底還是怕嚇著了林素娘，更怕她把顏芸娘給辭了去，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而林素娘則想著，自己特特請了顏芸娘來教導阿英，還不就是為了讓她比自己更適應這京中的生活？
也許日後阿英並不一定會嫁入高門，可若能叫孩子多知道些東西，總比似自己一般甚麼都不知道得好。
“好孩子，既你有這個膽色，娘又怎麼會擋著你？咱們只去裡頭看一看，若是你受不住，便叫紫蘇帶你出來，可好？”
阿英笑著點頭，“娘且放心，阿英不是小孩子了。”
林素娘看著她枝葉抽條兒般的身體，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我們進去看看。”說著，當先便走了進去。
地上沒有預想中的血汙滿地，小石頭依偎在薛霖身旁，瞪大眼睛往屋子裡看，只是緊閉著門，啥也看不見。
只聽見裡頭傳出來陣陣哀嚎聲越來越小。
“行了，莫要把人打死了，只問他們現在肯不肯說實話，若是不肯，也不必再審。”
薛霖的聲音響起，小石頭不由的長長舒了一口氣，抬頭望向薛霖的眼神越發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