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愕然,抬頭看向路姨娘,不知道她為何這般大的反應。
路姨娘訕笑了笑,道:“你是服侍你們夫人的,過來服侍我,哪裡使得?”
如意笑道:“姨奶奶說的哪裡話?姨奶奶如今也是誥命夫人,又是我們夫人的婆母,莫說是我來伺候姨奶奶,若是我們夫人得空兒,說不得也要來呢。”
說著話,便把衣裳往路姨娘身上披去,動作利索的與她將衣服穿好,又把她按在了妝臺前。
路姨娘雖不信她的話,這心裡卻著實熨貼,等她又麻利的給自己梳了個高髻,上了妝,眼瞅著銅鏡裡的自己氣色好了許多,更是舒坦。
“哎,你這孩子,真真是既會說話,又會做事,怪道你們夫人喜歡你,把你留在身邊兒呢。我瞧著那個秋蟬也是個得用的人兒,拿著紙筆在那兒寫寫畫畫的。”
“姨奶奶可別誇我們了,若不是夫人慧眼識人,我們就算是有孫猴子七十二變的本事,也沒法子出頭呀。”
如意笑吟吟地扶著她,走出了東廂房,往正房裡去。
不過幾步路的功夫,路姨娘一籮筐的好聽話似不要錢似的倒了過來,及至踏進正房中,聲音戛然而止。
正與顏芸娘說著話的林素娘回頭看來,只見路姨娘兩隻手死死拉住門框,一張臉憋得通紅,半步不肯再往前走。
“姨娘這是怎麼了?”林素娘不解,上前過來扶她。
路姨娘眼睛驀然瞪大,忽的鬆開了手,如意不防,和她一起倒摔滾了出去。
一時室內“哎呀”聲驚成一片,小石頭也“蹬蹬蹬”跑了過來,看見路姨娘摔了個屁股蹾兒,頓時指著她哈哈大笑。
“啪”的一下,林素孃的巴掌落在了他的後腦勺。
“臭小子,莫要在這裡找事兒!”林素娘輕斥道。
不待她吩咐,梁嬤嬤幾人已經跑了出去,將摔在地上的路姨娘和如意扶了起來,幫著她們拍打著身上的土灰。
再次進來,路姨娘低眉垂眼的,那手放在哪裡似都不大合適。
“姨娘可是晚上在我這裡睡得不好?”林素娘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溫聲問道。
路姨娘點了點頭,忽又連忙搖頭,“不,不,睡得極好,極好!”
林素娘又笑了笑,叫人把菜打食盒裡頭拿出來擺上了桌,又邀請顏芸娘一起用飯。
她眼角的餘光清晰的看見,當她邀請顏芸娘時,路姨娘的身子明顯抖動了一下,將頭垂得更低了些。
“顏姑姑昨兒夜裡也辛苦了,再說了,縱然沒有昨夜的事情,依著顏姑姑教導阿英的功勞,也該上桌與我們一起吃飯。
何況今兒將軍不在家,滿府裡也只有咱們孃兒幾個,還有甚麼不好意思的嗎?”林素娘輕笑道。
顏芸娘也是個爽直的性子,略推辭幾次之後,也就從善如流落了座,恰坐在路姨娘的左手邊。
一頓飯下來,路姨娘吃得那叫一個食不知味,味同嚼臘,每回顏芸娘伸了筷子去夾菜,她便下意識的想起來夜裡燭光下閃著光亮的銀簪子,忍不住的心肝兒顫。
“昨夜的事情蹊蹺得很,外頭也不知道是個甚麼情形,依著我說,咱們將軍回來之前,姨娘和溫娘子還是就在正院裡住下,咱們也莫要鬆懈了,日日使人巡視。”
吃罷飯,林素娘率先提起了話頭兒,向著溫娘子道:“這京城乃是天子腳下,縱然是有人鬧事,怕也鬧不了多久。
就勞煩溫夫子幫著巡視些日子,裡頭再有顏姑姑她們查漏補缺的,捱過這幾日,應也就沒甚麼事了。”
溫娘子溫婉點頭,“昨兒夜裡過來時,夫君也是這樣的說法,倒是與夫人想到一處去了。”
林素娘點點頭,吩咐秋蟬往廚房裡頭去說一聲兒,讓他們盤點好家中的食材,算好每日要用的量。
“就算是委屈,也不用幾日,說不得明日裡將軍就能回來了。”林素娘這般說著,彷彿也在為自己打氣。
路姨娘清了清喉嚨,見林素娘看了過來,略有些不自在地說:“昨兒夜裡恍惚聽見院子裡有甚麼聲音……”
林素娘抿了抿嘴,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打量了一回,直到路姨娘的面上浮起一層細密的汗珠兒,方才開口將昨夜抓了賊人的事情同她說了。
路姨娘拍著胸脯,彷彿才知道一樣,感慨了一回,又尋了個藉口溜走了。
“昨兒夜裡那麼大的聲音,她說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哄誰呢?”顏芸娘嗤笑一聲,道。
阿英拉了拉她的袖子,細語道:“到底是爹的親孃,顏姑姑別和她一般見識,也莫要與她生氣。”
林素娘看著阿英面上雖有少許惶恐,但是行動間並不見慌亂,心下不由暗自點頭。
再看看一旁和溫夫子的兒子玩兒得不亦樂乎的小石頭,忍不住頭疼起來。
此時忽見孟管家撩著衣襬快步跑進了院子,還沒進屋,已經大聲喊道:“夫人,將軍回來了,將軍回來了!”
林素娘“騰”地站起身來,幾步快走到門前,朝著孟管家身後勾了頭看,卻是空無一人,心下不由的有些失望。
“可是將軍派人送了信回來?可有說回來的具體時辰?”林素娘望著孟管家問。
正這時,院門前忽然拐過來一人,一身寶甲在初升的太陽光的照射下閃耀著光芒,寬闊的肩膀上洇著暗紅色的血跡。
再往上看,便是稜角分明的下巴,緊抿的嘴唇,高挺的鼻樑,和那雙帶著濃濃笑意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看著她。
林素娘“嗷”的一聲,腦子裡登時混沌一片,甚麼也顧不得了,滿心滿眼都是他,撒開腿便朝薛霖跑去。
薛霖眼中的笑意更濃,張開雙臂,精準地接住了飛撲過來的林素娘,兩個人緊緊相擁在一起,恨不得此生再不復分離。
“你,你終於回來了!”林素娘帶著哭腔說道。
“嗯,我回來了。”薛霖只是簡單的回答。
此時一切言語彷彿都變得輕薄,只要這兩句,也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