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夜晚註定是不眠夜。
林素娘和紫蘇說了好一會子話,濃濃的睏意襲來,方才躺下,便聽見外頭又是一陣喧譁。
頭髮散開的梁嬤嬤掀了簾子進來,“夫人,是永昌長公主府的長史來了,在門口候著,要見夫人。
我已經同他說了,夫人吃了藥睡下,不好喚醒,可他偏偏就在外頭等著,說要見了夫人才回去。”
林素娘直覺有些不對,這前腳兒姜太太才走,後腳公主府的長史就過來了,這是非要把自己叫出去才肯罷休?
“現在甚麼時候了?”她沉聲問道。
梁嬤嬤朝外頭看了一眼,“將才恍惚聽見是四更鼓響了,再過半個時辰,說不得就是五更了。”
“他就那麼大喇喇的守在外頭?帶了多少人?”林素娘又問。
將才梁嬤嬤是親自去看過了的,見問忙答道:“只帶了三兩個人,沒打著燈籠,這黑燈瞎火的,也沒看清楚。
就守在咱們家門口,在石獅子後頭避風呢,說是有要事尋夫人說話,若是見不著夫人,就便不走了,可恨無賴得很!”
梁嬤嬤兀自咒罵著,林素娘卻皺了眉頭想了一時,忽推了她一把,急聲道:
“快去尋孟管家把護院都散開,尤其注意院牆上頭有沒有甚麼異樣。再使幾個武藝高強又可靠的人,過來護住這院子。
你親自帶了人,去把路姨娘、溫夫子一家和顏姑姑也接過來,而後便回來院子裡頭閉緊了門戶,等天亮!”
梁嬤嬤被她這突兀的反應嚇了一跳,連連應聲兒。
“我去接路姨娘,嬤嬤去尋孟管家要人。”紫蘇三兩下穿上了衣裳,望著面上明顯幾分慌亂的梁嬤嬤說道。
她轉頭又看向林素娘,見她點頭後,方才拉著梁嬤嬤出了門。
阿英和小石頭再一次被吵醒,不聲不響,不哭不鬧,只是依偎著林素孃的身體略微有些發抖。
永昌長公主這般惦記自己,林素娘忐忑不安,一時又擔心起來林家的狀況。
希望永昌長公主看在林記生藥鋪是個下金蛋的公雞的份兒上,暫時不要動林家。
先時姜太太非要她出去的時候,她便有些疑惑,不知道為甚麼非要自己出去才行。
如今外頭不時經過舉著火把的巡城使,永昌長公主府的長史偷偷摸摸的躲在外頭,騙自己出去,打的又是甚麼主意?
且依著梁嬤嬤所說,門外不過三兩人,她是不信的。
就連姜太太夜裡出門,都要帶上十來個的護院,這長史難道不比姜太太的身份尊貴?
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將林素娘籠罩其間,她寧願自己想多了,也不願意叫孩子們冒險。
不多時,梁嬤嬤和紫蘇迴轉,同行來的還有路姨娘和帶著孩子的溫娘子,只不見顏芸娘和溫夫子。
“顏姑姑說,她帶著人與府中護院錯開巡視,以免出了疏漏,叫夫人莫要擔心她。
溫夫子也跟著孟管家在外頭忙活,道是他一個男人家不好進內宅,托夫人幫著照看一下溫娘子和孩子。”
紫蘇上前輕聲把話說了,林素娘點了點頭,也不與她們客氣,便直接道:
“東西廂房我已經叫人收拾出來了,委屈姨娘和溫娘子在正院待一晚上,待明日天亮,或許就有了結果了。”
“這是發生了甚麼事?我睡得好端端的,被叫了起來。可是家裡進了賊人不成?霖哥兒把個好好兒的家交給你,你是怎麼管家的?”
路姨娘尖利的聲音似風雨密集,衝得林素娘腦子直突突,她皺了眉頭,道:
“此時哪裡是解釋的時候?姨娘若不願意聽我的,只自己出去就是。我管不好家,也對姨娘負不起責任,姨娘請自便罷。”
路姨娘身形微滯,一時語噎。
林素娘此時哪裡有功夫與她鬥智鬥勇的,柔聲請了溫娘子帶著孩子去休息,見溫娘子面色平靜,是成竹在胸,不由驚奇。
“可是溫娘子知道些子今夜這般情況的內情?”林素娘又叫住她問道。
溫娘子回身笑道:“就算夫人不問,待安置好了孩子,我也是要同夫人說一說的。”
林素娘聞絃音而知雅意,笑道:“既如此,溫娘子且先把孩子安置好了再來。”
溫娘子家的孩子尚小,如今趴在她肩頭睡得正香,溫娘子衝著她點了點頭,轉身去了西廂。
“不是說霖哥兒已回來了?怎麼不見他呢?可是受了傷?傷在哪兒了?竟連親孃也不見嗎?”
路姨娘此時回過了神,揚聲問道。
林素娘被她吵得頭疼,“姨娘,若是將軍回來了,哪裡會不來見姨娘?此時姨娘沒見到他,自然是因為他還沒有回來。
今夜的事情發生得突然,我們都是一頭霧水,姨娘且還是房間裡頭歇了,再過幾個時辰,天兒亮了,說不得這謎團也就解開了。”
路姨娘猶自要吵鬧,只見林素娘一皺眉,指著外頭道:
“現下也不知道有沒有賊人進了府,姨娘正好可以聲音再大一些,好給人指個路。”
路姨娘的聲音戛然而止,遲疑問她:“你說,有賊人進了咱們府裡?”
林素娘望了她一眼,嘆道:“姨娘當也聽見了外頭舉著火把四下裡搜賊的人巡城使的聲音,如今咱們家門口蹲著好些人要進來,也說不準是不是個障眼法,叫人先翻牆進來了呢?
我本也是擔心姨娘的安危,才叫人把姨娘接來正院,是好是歹的,咱們就算是死,也該死在一塊兒,我也好跟將軍有個交代不是?”
林素孃的聲音柔得像水,聽在路姨娘耳中,卻不啻如晴天霹靂一般,直將她嚇傻了去。
“到底是誰不要命了,敢往鎮國將軍府裡來打殺了?”她有些不敢置信地反問道。
林素娘柔柔一笑,耐心同她解釋,“姨娘也知道這些是亡命徒,咱們家裡還都是些個女眷,如今正該扭死一股繩兒,好對抗賊人,姨娘覺得我說得可是?”
路姨娘望了她一眼,蹙眉道:“若不是你治家不嚴,咱們又哪裡會惹來這些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