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娘在家中翹首以盼，一整日坐立不安的，連帶著小石頭和阿英也開始有些不平靜。
“娘，爹啥時候回來啊？”小石頭站在林素娘身旁，仰著頭問道。
阿英扯了扯他，“娘跟咱們一樣都沒出門，哪裡知道得清楚？你別問了。”
紫蘇和顏芸娘站在一旁，見林素娘低聲吩咐了梁嬤嬤幾句，梁嬤嬤輕輕應了聲，便轉身離開。
直到日落西山，使出去到宮門口查探訊息的老家人也回來了，卻沒有薛霖的訊息。
這回，林素娘心裡越發慌了。
“去，快叫春生往王大人家去問問，可得了甚麼訊息不曾？”
“娘，咱們在這裡乾等著也是著急，要不咱們先回屋裡坐著等，別等爹回來了，娘倒累得話都說出來了。”
阿英拉著林素孃的胳膊搖晃著，脆生生地道。
“嗐，你這孩子，這又不幹甚麼活兒，光只站著等等人，怎麼就累著了呢？”
饒是嘴上說著，腿還是跟著阿英往廳裡走。
顏芸娘自然也知道她心裡擔心甚麼，有心要勸一勸，卻又不知道打從哪裡開口。
可是以她多年的見識，這大軍凱旋迴京，卻把最主要的功臣給撇到一邊兒沒個訊息，若說裡頭沒甚麼問題，她也不信的。
“娘，爹是立了大功的，當今聖上是明君，定然不會將好人當作壞人去對待，娘且收著點兒心，莫傳出去招來了人閒話。”
阿英輕聲說著，林素娘陡然身子微顫，咬了咬唇，點頭道：“我閨女說得對。娘哪裡是擔心你爹，這不許久不見，也不知道他是胖了，還是瘦了？”
阿英抿著嘴笑，“爹在外頭風餐露宿的，哪裡會胖呢？定然是瘦了的。娘且在心裡多寬慰著自己，莫要見了爹，再心疼得哭出來。”
看著阿英又長高了一截的個頭兒，林素娘沉默地撫了撫她的髮髻。
這孩子，她是甚麼時候察覺的？
許是感受到林素孃的情緒，阿英抬頭，衝著她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又扶著她的胳膊，小聲提醒。
“娘且小心著腳底下，這溝溝坎坎兒的雖多，可娘也不是隻有一個人。往後，有女兒跟你一起撐著就是。”
小石頭也道：“娘別隻管姐姐，還有我呢。我可是男子漢大丈夫，是娘和姐姐以後的依靠哩。”
林素孃的心中安定了不少，左邊牽著阿英的手，右邊扯著小石頭，又彷彿回到了肅州城裡孃兒仨一起掙扎著過日子的時光。
春生很快回來，躬身道：“……說是大軍不得入京城，吳將軍進宮領賞，大軍裡頭不能沒有主事的人，便把咱們家將軍留在了京營外，以免軍中起了譁變。”
“是王大人告訴你的？”林素孃的眉頭皺了起來，直覺得哪裡不對。
春生略遲疑，便道：“回夫人的話，小的並未進去王大人家裡，因著聽街上人說大軍不進城，特特跑到城外京營附近尋人問的，是以這會子才得回來。”
“好孩子，真真是辛苦了你。梁嬤嬤，領了春生去賬房支二兩銀子去，叫針線上的人給這孩子做雙新鞋來。”
春生破了洞的鞋面下面腳趾頭微微朝後縮了縮，將腰身更彎了些，謝過林素娘後隨著梁嬤嬤出去了。
只要薛霖人還好好兒的，這進不進皇城，受不受賞的，又有甚麼要緊？
林素娘安慰著自己，心下的緊張卻沒有鬆懈半分。
聽說那吳將軍是個銀樣蠟槍頭，中看不中用的貨色，若是沒有薛霖，定然沒法子把詭計多端的南蠻打得節節敗退。
此時回京，卻又三言兩語就把薛霖哄在了京外大營中，他薛霖難道就是個那麼好說話的不成？
不對，這裡頭定然是有事。
林素娘恨不得此時身插雙翅，往京郊大營裡頭去看一看，只可惜，她若出去，也太惹眼了些。
她悄悄地問阿英，“你是怎麼知道有人盯著咱們的？”
阿英略猶豫了一下，附在她耳邊小聲道：“是顏姑姑提醒我的。上回娘去院子裡瞧過我，樹上的鳥兒都不回來做窩了。
顏姑姑說，皇家自有一些人如影子一般綴在各家府邸，監看著府中人的言行，嚇走鳥兒的，定然是他們了。”
所以，當她覺得林素孃的慌張幾乎遮掩不住的時候，才上前提醒她，把她拽回了屋內。
林素娘強迫自己安定下來，既然皇帝還使人監視著自己家，那薛霖多半是不會有甚麼事的。
若是皇帝不願意再用薛霖了，或者說，薛霖沒有用處了，自己這一個啥也不懂的婦人，也不值當皇帝特特派了人來守著。
“沒事，沒事，你爹這也是正事，說不得過個幾日，他就回來了。”
林素娘安慰著孩子們，也是安慰自己。
正說著話，聽見門房進來說，薛霖使了人過來送信，要見夫人。
“快請進來！”
饒是林素娘才哄著自己的心平靜下來，此時一聽就又坐不住。
來的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兵，身上穿得倒算乾淨，見了林素娘，打從懷裡掏出一封信奉上，又恭謹道：
“將軍使屬下來與夫人傳句信上沒有的話。”
林素娘拆信的手一頓，聽他沒有再說，便朝著左右使了個眼色，“你們且先下去罷。”
紫蘇上前要領著阿英和小石頭走，卻被林素娘攔下。
“他們的爹說的話，哪有甚麼他們不能聽的。你們且先下去，把人帶得遠一些。”
紫蘇的手微微一頓，即便收了回去，福身一禮，柔聲道了聲“是”，也就退下。
“將軍說，此時京中兇險，叫夫人日夜閉緊了門戶，莫要放了不相干的人進來，恐怕招了禍事。”
直到小兵走了，林素娘都沒有參透他傳的這句話裡的玄機。
京中兇險？又哪裡只有此時。
若不是她機敏，使了計叫永昌長公主疑了劉駙馬，此時說不得便會因著林家生藥鋪子能賺錢，叫人給踢到了一邊去，生死由天呢。
且李家現在那般慘，李皇后如今也是生死未卜的，又何止輕飄飄一句“兇險”能說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