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娘想了一回，又將手中的信開啟來看，信中薛霖並沒有說太多，只交待了他現在需要在大營中防止將士們譁變，怕是要過上幾日才能回家。
叫林素娘莫要擔心，也不需要使人來城外打探，以免引起誤會。
可是這哪裡是說不擔心就不擔心的？
人家進宮領賞，喝酒吃肉的，他一個堂堂二品鎮國將軍，被撂在大營裡頭吹冷風。
就算是皇帝再喜歡那個甚麼鸝妃，要優待她的家人，也不該踩一捧一，打壓立了功的老實人吧？
林素娘越想越氣，恨不得去找皇帝討個說法去。
不過，這念頭也只是想想便罷了，若真是叫她去找皇帝，她也得有那個膽子……
既知道薛霖此時好著呢，就是不能馬上回家，林素娘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叫來紫蘇帶著兩個孩子回去睡，這邊也準備洗漱後安歇了。
沒成想到了夜半，將軍府的大門又被人“咣咣”敲得震天響。
“來人駛了馬車來，說車裡坐的是姜太太，如今家裡出了急事，萬不得已才過來求夫人相助。”
梁嬤嬤一邊給林素娘披了衣裳，一邊低聲道：“夫人，這將軍才說了叫咱們閉門不出，不能招惹外人。
這姜太太夜半前來，也不知道是有啥事兒，要是心裡再憋著壞，這節骨眼兒上……夫人，還是小心為上啊！”
林素娘朝外走的腳步頓了頓，遲疑道：“不應該吧？姜姐姐同我一向如親姊妹一般，任誰在害我，也不會是她……”
“哎呀，我的夫人！”梁嬤嬤頓足道，“這人心隔著肚皮呢，誰知道誰心裡怎麼想呢？您瞧著姜太太好，可要是姜太太自己也不知道的情況下叫人給騙了呢？”
林素娘仔細想了想，梁嬤嬤說的，倒也是這個理兒。
及至大門前，門外一片燈火通明，一眾家丁護院圍著藍布馬車，車裡頭姜太太撩著簾子探了頭，向一旁人問：
“怎麼還沒出來呢？真真是要急死人了！”
“太太莫急，這會子都這般晚了，林夫人定然已經歇下了。這穿了衣裳再過來，怕是這會子還不得走到呢，咱們且再等上一等。”
王嬤嬤溫聲安撫著她，一面又勾著頭往鑲滿門釘的硃紅色大門裡瞧。
“我如何能不急？北成叫那誰使了人叫走，一直就沒回來，劉管家去找，也沒個信兒，你難道就一點兒也不急？”
姜太太此刻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了翅膀飛進去，把林素娘拖出來，好幫著找一找姜北成。
天色傍黑的時候，永昌長公主府的長史過來，道是永昌長公主要請姜北成過府一敘。
本來自己也只當是平常生意上的來往，這長史又不是沒登過家門，並不十分在意。
誰知姜北成借了更衣的藉口，偷偷叫人給她帶了字條，說是若到二更鼓響，還沒回轉，就叫她去尋林素娘來長公主府救人。
這一下，可把姜太太給嚇著了，又不敢貿然行動，好容易捱到了二更鼓響，姜北成果然沒回來。
她先使了劉管家去永昌長公主府打探訊息，自家便帶著一眾人馬過來鎮國將軍府尋林素娘。
只是這一番耽誤，到了地界兒，早已是三更過了。
此時又被攔在了外頭，心中直似貓爪撓的一般。
林素娘卻是早就來到了外院，卻不叫門房開門，站了半晌，聽得外頭動靜悉索，她示意梁嬤嬤上前，附耳囑咐了幾句，便又朝後退到了陰影裡頭。
梁嬤嬤上前，隔著門朝外頭喊：“外邊兒可是姜太太？”
“正是，正是。”聽得裡頭的聲音，姜太太哪裡還顧得許多，連忙在王嬤嬤的攙扶下跳下馬車，近前答道。
“裡頭是梁嬤嬤嗎？我家妹子素娘可也來了？怎麼沒聽見她說話？”
梁嬤嬤道：“回姜太太的話，我家夫人今兒等將軍回府，在院子裡站了半天，吹了風，天兒才傍黑，便犯起了頭疼。
這尋了太醫來開了方子煎了藥服下，早早的就睡著了。奴婢生恐叫醒了夫人，再鬧了頭疼睡不著，這才過來與姜太太回話。”
姜太太知道，梁嬤嬤是林素娘身邊第一得用的人，既她這樣說了，想必林素娘也是早歇下了。
若是一般時候，她定然不會再作糾纏，可北成走之前遞來的那紙條上清清楚楚寫了，叫她來找林素娘求援。
這裡頭有沒有甚麼事情是她不知道的，她不關心。
她只知道，既然兒子能留下這樣的紙條，定然是對自己的處境有了一些不好的推測。
加上劉管家到現在都還沒回來，怕兒子此回去那長公主府，怕是極為兇險。
姜太太不敢堵，幾步上前去，舉手“啪啪”拍在厚重的門板上，口中叫道：
“梁嬤嬤，非是我不識趣，只是今日確有極要緊的事情要見素娘。今日她與我最是親近，你是知道的，勞煩梁嬤嬤幫著去通傳一聲兒，日後，我必會報答梁嬤嬤。”
梁嬤嬤回頭看了隱沒於陰影中的林素娘一眼，見她站著沒動，就清了清喉嚨，嘆了一聲，揚聲道：
“姜太太，我每日裡跟著太太出門，哪裡不知道你們姊妹的情誼？只是這回我實是沒法子幫你通傳。
我們夫人憂心將軍，本就連著有一個多月沒睡好了，這身子熬得都跟個人乾兒一樣，出門都怕叫人笑話。
姜太太不妨想一想，是不是也許久沒見過我家夫人了？非是夫人不肯去找你，實是太憔悴了，怕姜太太看了難過哩。
這回那藥裡有安眠的藥材，好容易吃了睡個安穩覺，奴婢實在不想因為些許瑣事擾了夫人的清夢。
若是姜太太有甚麼事，不妨與我說，若是能做得半分主，我也定不會言語推脫來，姜太太覺得可好？”
聽得梁嬤嬤無論如何不肯為自己通傳，本來心裡就憋了一股子邪火的姜太太立時便忍不住了。
她後退一步，盯著硃紅色大門上面掛著的大匾，上面刻著“鎮國將軍府”五個大字，不由氣笑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