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素娘眼裡看來,這位劉夫人的舉止怪異得很。
她唇角微翹,眼神中帶著些許的不屑,幾不可聞地冷哼一聲,翻了個白眼。
看似輕蔑,實則帶著濃濃的醋意。
是的,女人家對旁的或許不大敏感,可涉及到自己的私有物,尤其是男人,再遲鈍的女人警覺性也是一等一的。
現下林素娘心裡不由自主浮出個念頭來,這位劉夫人不僅認得薛霖,且還對他有別樣的情意。
不然兩個人頭一回見面,對自己如此這般的反應,著實也太不正常了些。
“不管認得不認得,相逢便是有緣。”林素娘笑著說道。
劉夫人捂著嘴巴又是一陣嬌笑,眼睛都笑眯了起來。
不知為甚麼,林素娘覺得她實在奇怪得很。
“這回請林夫人過來,不過是因著我和劉夫人聽駙馬爺說,薛將軍娶了好生厲害的夫人,不只府裡打理得好,就連開起生藥鋪子,也比旁人會做生意些。
這我聽了之後,難免好奇。似咱們這等婦人,多是叫管家出去打理生意,沒想到竟然還出了一個女藥櫃,實在叫人忍不住想見。”
永昌長公主聲音柔和下來,有一種似唱歌一般的聲調,末了最後還輕輕哼笑兩聲,也不知道是不是跟這位劉夫人一處待得久了,互相學了些。
且這話說著,看似褒揚林素娘,實則卻是將她比作了外頭討生活的人,若是這些話傳到其他貴婦人耳朵裡,怕是大家都要忙不迭地與她劃清了界限。
免得帶累了自己的名聲。
經過顏芸娘臨時抱佛腳的教導,林素娘早非昔日吳下阿蒙,哪能聽不出來永昌長公主這實褒暗損,又不動聲色挖坑的伎倆?
只是,聽出來是聽出來,你若說出來,就落了下乘了。
林素娘笑道:“讓殿下見笑了。我原是山野村婦,靠著挖草藥炮製後售賣為生,雖不敢說天下藥材盡知,可這鋪子既開了,賣些平常草藥也還支撐得過去。
只是最近將軍不在家,便有些小人作亂,擾了我家鋪子的生意。我此回來,也是想借此與殿下攀上關係哩。”
“哦?”永昌長公主眉毛微挑,看了劉夫人一眼,饒有興致地轉向了林素娘,“林夫人這話,我卻是聽不懂了呢。”
林素娘笑得越發純樸,“殿下也知道,我家將軍同族人不大和睦,我又是個只會挖藥製藥的婦人,兩個人都在京城中沒有甚麼根基哩。
這鋪子要開起來倒是簡單,只是也不知道是擋了哪路小鬼的門道,瞧著我們家鋪子生意好,便暗戳戳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若是沒有殿下使人來請,妾身也不敢貿然上門唐突了殿下。這會子不是說到這兒了嘛,殿下若是願意,我林家生藥鋪情願奉送兩股乾股給長公主……”
永昌長公主輕笑一聲,身子往後靠去,悠然半倚在後頭玉玉繡金線的大迎枕上,一雙眼睛微微眯起,將林素娘上下打量了一番。
林素娘似乎覺察到永昌長公主的玩味,略皺了眉,又咬咬牙,似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斷然道:
“三股!殿下明鑑,我這鋪子雖是掙錢,但收藥的質量亦是不敢有分毫差池。是以我家收購藥材的成本最高,藥效也最好,不然,也不可能短短時間在京城聚起這般人氣。”
榻上的永昌長公主聞聽,不由地點了點頭,“我聽駙馬提過,林夫人的鋪子生意極為紅火。”
林素娘心中“呵呵”笑著,面上卻不敢流露分毫,兩眼真誠地看向永昌長公主,道:
“都道是這‘閻王好惹,小鬼難纏’,若是往常有人鬧事,妾身自就尋了我家將軍出面,把人打退。
只沒想到剛好趕在他不在家的時候,實在是叫人為難。要不是這回殿下沒有召見妾身……”
林素娘頓了頓,似有些遲疑。
不過她卻沒有忽略掉,當她說到“我家將軍”幾個字的時候,劉夫人銀牙暗咬,看過來的目光裡閃爍著厭棄的光芒。
“要是我今日沒有想見你,你又要尋了誰做靠山呢?”
永昌長公主斜斜倚靠著玉色的大迎枕,說話聲音慢悠悠的,帶著幾分憊懶。
話才說完,便舉起手中團扇,遮著掩著打了個幾乎無聲的哈欠。
林素娘抿了抿嘴,道:“要是殿下不曾要見妾身,妾身也會厚著臉皮來訪,求得殿下庇護的。”
永昌長公主吃吃笑了起來,不一時,笑夠了,方才開口。
“我道林夫人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自與京中閒散長舌的婦人不同,沒想到,這遇到了事情,當先頭一件事,竟然也是找靠山擺平。”
“殿下自來金尊玉貴的,哪裡明白我們平頭百姓的苦楚啊!”林素娘長長嘆了一聲,道。
“這京城裡頭‘五品多如狗,四品遍地走’,出門倒一盆洗腳水,都能潑著四五個當官兒的。
我們也算是開門做生意,你家生意好了,旁人家的生意自然也就不好了,此消彼長的,難免生了怨。
莫瞧著我們將軍也是個二品的官身,可在這京城裡頭,認真數起來可真的不算甚麼。哪裡似殿下這般,與聖上一母同胞。
若是要尋個叫那些個藥鋪後頭的靠山害怕的,除了殿下,妾身可是再想不到旁人了。”
空曠的大殿中突兀響起了永昌長公主的大笑,她原以為自己要費些事,沒想到這個林素娘卻是個直腸子,不消自己說甚麼,竟就邀她入股。
“你的想法倒是好,只是我與聖上一母同胞,也不能做那些子貪贓枉法的事情。這回,怕是要讓林夫人失望了呢。”
林素娘眉頭皺起,似乎沒有想到竟然被她拒絕了。
只見她低頭咬著下唇又想了想,決然抬頭看向永昌長公主,似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一般。
“殿下,我這邊鋪子本就是與我家兄長合夥兒的,非是所有的事都能夠自專。
若是殿下同意拿了我們家的乾股,我,我就再多加上一成!”她的手虛空揮了一下,狠狠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