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長公主朱唇微啟,看著林素娘半晌沒說出話來。
劉夫人嘴巴動了動,愕然看著林素娘,面上有些哭笑不得。
你說她蠢吧,還知道對永昌長公主以利誘之;可若要說她聰明吧,這點子蠅頭小利的,連她都瞧不上,更莫說永昌長公主了。
林素娘猶自一臉肉疼,嘆道:“殿下,這生藥鋪子利潤極大,如今我許給殿下三分利,可都是打從自己的那一份裡拿出來的。若是殿下還是不願意,那我也沒有甚麼辦法了。
哦,對了,上回我去宮中,皇后娘娘曾也問起,還說叫楊夫人也摻一股進來呢。當時我都沒答應。”
她撇了撇嘴,極為不屑地說:“這鋪子原是我拿的本錢,我哥哥出的力,若是似殿下這樣的皇族子弟為靠山,讓我舍上幾分利,我當是願意的。
可李家不過是皇后的孃家,若我應了她們,回頭貴妃的孃家、嬪妃的孃家人都過來尋我,那我可是應付不來的。”
永昌長公主正了神色,向著林素娘溫和問道:“林夫人是說,我那皇嫂也知道你這鋪子掙錢?”
林素娘面上爬上幾分戒備,眼睛瞪得溜圓看向永昌長公主。
“殿下這話說的,我那鋪子哪裡掙甚麼錢喲?只是皇后娘娘打算著叫我幫她找幾味藥材,又怕尋到了假貨,這三言兩語的說到了此處,才提起這事兒罷了。”
永昌長公主和劉夫人不約而同互相交換了個眼色,坐直了身子,往前略探去。
“皇后叫你幫著找藥材?是要找甚麼藥材?”
林素娘眨了眨眼睛,認真回想了一番,掰著手指頭數道:
“那倒也有好幾種哩!像那上好的靈芝、有年頭兒的沉香、一等的野山參……”
“只有這些?林夫人且好好兒想一想,莫要漏了甚麼東西。”劉夫人放輕了語調,提醒她道。
林素娘微微一滯,聲音立時頓了頓,“哦,娘娘還叫我留意著有沒有頂好的麝香……”
打從長公主府出來,坐在馬車裡的林素娘心中久久沒法子平靜下來。
因著她的不懈努力,終於叫永昌長公主勉為其難接受了“林家生藥鋪”的三成股。
可是永昌長公主和那位“神秘的小姑”劉夫人,卻對李皇后要林素娘為她尋上好的麝香一事興趣更大一些。
這位與皇上一母同胞的長公主,一邊給皇帝送了吳美人,一邊又打探皇后的動向,所圖不小。
林家生藥鋪子先是擠佔了劉記生藥鋪的生意,又因為藥材地道,一傳十,十傳百,帶著林老太爺都成了“神醫”。
前些日子委實也鬧得太過了些。
如今死皮賴臉的送給永昌長公主三成股,生藥鋪子和醫館許是可以先繼續營業了,只是恐非長久之計。
若是送過去的分紅少了,在永昌長公主那裡怕是不得重視,回頭劉記再使絆子,怕這位長公主也懶得替自家解圍; 可若是送去的利錢多了,既然是這般賺錢的生意,人家不知道強佔了去自己做?
想到這裡,林素娘不由的開始頭疼。
顏芸娘自永昌長公主府裡出來,聽了林素娘說了在殿內的問答之後,坐在馬車裡頭垂著頭半晌不言語。
“顏姑姑,你可認得那位劉夫人?”林素娘問道。
顏芸娘頷首,沉默片刻,方開口道:“劉夫人閨名劉四娘,與劉駙馬乃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
林素娘還等著她往下說,卻見她又是怔怔然不語,又不敢打擾。
馬車駛過一條青石板路,顛簸了一下,顏芸娘身子晃了晃,方才似驚醒一般,看著林素娘歉意一笑。
“方才想到些往事,一時失了神,夫人勿怪。”
“不妨事,不妨事。”林素娘忙擺著手道,見她臉色尚好,又小心翼翼地問,“不知姑姑想到了甚麼事,可能同我說一說?”
顏芸娘輕笑出聲,道:“倒也不是甚麼大事,只是坊間傳聞罷了。前年,當今聖上才臨京城,籌備登基之事,永昌長公主哭著尋了過去……”
原來當時永昌長公主的駙馬出自數代列侯之家,與長公主自小一起長大。
只是那位前駙馬性子有些急躁,兩人成親數年,長公主不見有孕,駙馬便籌謀著要納妾。
永昌長公主自然不許,一言不合,便動了手。
若是擱著以前,夫妻間打打鬧鬧的也就罷了,可現下胞兄才登基做了皇帝,連帶著永昌長公主的身份亦是水漲船高。
底氣足了,這口氣便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永昌長公主哭哭啼啼入了宮,尋了李皇后便是一通訴苦。
李皇后不只是後宮嬌嬌弱弱的婦人,當時也是騎馬跟著皇帝打天下的,又才封了後,正是氣盛的時候。
見小姑子在自己面前哭得悽悽慘慘,哪裡忍得住?一道懿旨便將永昌長公主的婆母召入了宮。
原想著兩口子床頭打架床尾和,沒想到那位侯夫人也是個烈性子,道永昌長公主嫁入她們家多年也不曾生養,如今眼看家裡要斷了香火,爵位承繼無人,還不允夫君納妾。
若是皇后娘娘非要管的話,要麼就將她家的爵位收回,沒有了爵位要繼承,為著皇家公主心裡舒坦,她們死後變了孤魂野鬼又何妨?
要麼就請皇后娘娘做主,允准永昌長公主與駙馬和離,從此往後橋歸橋,路歸路,做不成冤家,好歹也莫成了一對怨偶。
永昌長公主當下氣炸了肺,吵著要將自家婆母拿辦了去,那位侯夫人也不是個吃素的,力圖要在皇后娘娘面前證明不是自家的過錯。
兩婆媳幾乎在皇后的殿內上演了全武行,正鬧得不可開交,偏生皇帝去了看見,登時大怒。
後來,便由皇帝做主,允准永昌長公主與駙馬和離,兩人各回各家後自行婚嫁,互相不得干涉。
原這事該當到此為止了,誰知道過了沒幾日,永昌長公主領回來一個眉清目秀的男子,吵著鬧著要嫁給此人。
皇帝心中惱怒,卻也是沒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