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宅子家門緊閉，林素娘打從馬車裡頭探出頭來，看著梁嬤嬤上去拍門叫人。
過了許久，才有一個老家人過來開了門，見是久未歸的姑奶奶回來了，眼睛一下便溼潤了。
他一邊開門，一邊舉著袖子去抹眼淚，“姑奶奶可算回來了，先時老太太還不叫去跟姑奶奶說，如今家裡早亂成了一鍋粥哩……”
林素娘不由的心底微涼，待馬車進了門，不及停穩，立時便跳了下來，唬得梁嬤嬤趕緊去扶住她。
林老太太聽了信兒，打從二門裡頭走過來，眉間微蹙，口中責怪道：
“如今姑爺不在家，你正該要守好了門戶，無事跑到家裡來做甚麼？”
林素娘問道：“近日可有甚麼不認得的人過來尋事？家裡可都還好？”
林老太太聞言嘆了一聲道：“你呀，也不知是打哪裡得的訊息，還是進來說罷。”
說著話便轉了身，林素娘跟在後頭亦步亦趨，甫一進堂屋門，便看見林老太爺頭上包著雪白的紗布躺在床上，看見她來，口中“哎呦哎呦”的聲音不免更大了幾分。
“這是怎麼話兒說的？”林素娘越過林老太太，幾步跨了進去，坐在床邊兒，看著林老太爺裹得嚴嚴實實的腦袋心疼不已。
父女兩個往日多有不和，互相看不順眼的時候也多得很，可是眼下見了林老太爺這般狼狽模樣，林素娘還是不由酸了鼻子，紅了眼圈兒。
這樣一來，反叫林老太爺有些不好意思了，訕訕道：“不過是腫了個包，偏你娘大驚小怪的當個了不得的事情一樣。”
“那何止是腫了個包？再偏上半寸，怕是你這條命還能不能留得都說不準。”林老太太聞言，毫不客氣地斥道。
林素娘連忙問及緣由，這才知道，原來當日叫林隨升和林老太爺關了鋪子避禍，這名聲早就打出去，慕名而來瞧病的人極多的。
便有些心思活絡的病人不願意白跑一趟，問著附近的鄰人尋到了林家，在林家宅門外頭徘徊不去。
林老太爺見狀，嘴上雖是嫌煩，可是心裡難免得意，捱不得多少時候，就叫人開了門，在家裡外院與人瞧病。
待瞧了病，又叫林隨升帶了人過去鋪子裡，打從後門裡頭與人拿藥。
他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又能醫好了人，得了好名聲，且還不耽誤掙錢，正是志得意滿之時。
沒想到這才過了幾日功夫，便叫人打上了門，道是病人吃了他開的藥，上吐下洩沒個止境。
待林老太爺細細問來，那些人又給不出個甚麼道理來，只是瞧著模樣，不似是刻意來生事的。
林老太爺便多問了幾句，最後斷定，這些人拿了藥回去，應是怕藥效太慢，將另外一副藥也倒了進去，這樣一來，良藥卻也成了毒藥了。
誰知道這話才說出口，就如同踩了那些人的尾巴一樣，急了上來就要打人。
這林老太爺上了年紀，身子骨本就輕得很，叫人一推，歪歪的就撞到了桌角，差著半寸就夠著了太陽穴，把他嚇得魂兒都要飛了去。
還是有熱心的鄰居報了官，才把那些鬧事的人抓了去。
原本圍聚在家門口等著看病的百姓也被林家人趕走。
來看病就看病，偏有那鬧事的混在病人中，就算林家再是仁義，這回也不敢開了口子，免得釀成大禍。
這話一出，有不少沒排上隊看上病的人抹著眼淚走了，瞧得人心中酸楚非常。
只是……
“我們若是憐他們可憐，叫壞人混在裡頭，把自家坑了，到時候可就輪著別人說我們家可憐了。”
秦曉娥嗤笑著遞上才沏好的茶，打從鼻子裡頭“哼”了一聲兒。
“咱爹倒是想懸壺濟世，可是這人心隔肚皮，誰知道誰心裡算計著甚麼呢？
且現在爹也一大把年紀了，就算是掙不來錢，家裡還能少他一口吃的？受這個罪做甚麼？”
她如今跟著林老太太在外頭接生，因著林老太太的好手藝，就算是鋪子和醫館關了門，歇了業，於她們也是沒甚麼影響的。
何況人生在世，生死兩件大事，自從她把鄭老三難產的媳婦打從閻王爺手裡搶了回來，更是一傳十，十傳百，城裡城外傳了個遍。
如今接生的生意都排到了年後三月份，哪裡還怕掙不來錢？
又兼著林老太太一瞧著林老太爺被人打，受了傷，原先對他的那點子怒氣早就消褪了三分，當即上前護住了老頭子。
因著那一日的事情，如今老兩口倒是摒棄前嫌，感情比之先前好了不少。
“是啊，家裡又不是少一口飯就過不下去了，爹還當是熬過了這段日子，好歹等著薛霖回來了再從長計議。”
林素娘微蹙了眉頭，點了點頭，緩聲說道。
一旁沉默許久的林隨升開口問道：“可是有人盯上咱們家了？”
他當時開了藥鋪的後門與病人拿藥，原還以為自家做得天衣無縫呢，可後來那些人鬧事的時機實在選得太巧，且也不似先前那回一般粗疏，叫人一眼就看出端倪來。
這回的病人來時面如金紙，表情痛苦，一看就不是裝的。
再想想之前林素娘說的要低調行事，免得惹了同行眼紅，林隨升原是不在這上頭用心，如今既關注到了，略想一想，也就有了些許猜測。
“倒也沒有。”林素娘微微一滯，呵呵笑道。
有些事情，她並不想讓他們知道。
自己如果能解決，平白嚇他們也沒甚麼意思。
若是自己不能解決……
那就看對方的良心了。
若是放過林家，許他們回鄉定居，不再踏足京城，依著林家人的手藝，自然是能夠好生掙錢過活的。
若他們不肯放過林家，左右自己許就在黃泉路上先等一等，一家子人聚齊了好上路哩。
“只是咱們家的藥，藥性好，價格也實惠，許多病人跑過來抓藥，定然是會影響了旁家藥鋪的生意。
是以不管別人有沒有盯上咱們家，咱們還是須小心行事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