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是哪家的權貴，眾說紛紜，不一而同。
坊間傳聞越發離譜，流言終於攀扯上了永昌長公主。
世人做了壞事，大抵還是心虛有鬼的。
這一日，林素娘坐在小石頭身旁，看著小小的人兒在書案上寫著歪歪扭扭的大字，滿臉的欣慰。
微微上勾的唇角再沒有放下來過。
梁嬤嬤踩著密集的鼓點兒一樣跑了過來，在門外停下之後，深深吸了一口氣，才穩穩當當進門來。
“夫人，永昌長公主使人送了拜帖來，道是擇日來拜訪夫人，問夫人甚麼時候方便呢。”
林素娘嘴邊笑意微凝，良久，眼珠子才轉動了一下，抬眼看向梁嬤嬤。
“永昌長公主，要見我？”
“是，來送拜帖的是永昌長公主府的魯公公，這會子人還等在門房聽回信兒。”梁嬤嬤忙道。
林素娘起身，走到梁嬤嬤面前，接過她雙手奉上來的拜帖。
拜帖用粉黛色認真勾了細緻的邊兒，隱隱還傳來陣陣淺淡的花香，叫人一看，腦中便不自覺浮現出一個裝束精緻又富貴的婦人優雅地坐在書案前，一筆一畫寫了字之後，又將拜帖交予下人，送來薛府。
“來人還在等著？”她挑眉問道。
梁嬤嬤躬身應，“是，原是把他往倒座房裡請，只他不肯，道是永昌長公主還等著夫人回話，不敢耽擱長久的時間。”
林素娘沉吟片刻，道：“將魯公公請進來說話罷。”
永昌公主府的魯公公年約三旬，面白無鬚，一雙眼睛精明外露，進來後亦是十分恭敬，先朝著林素娘行禮問好。
“原該我今兒同著魯公公一道兒回去拜見永昌長公主，只是不知道長公主是否方便。我這裡備下拜帖，欲在後日拜見長公主，還勞煩魯公公幫著瞧一瞧，可還妥帖？”
林素娘聲音沉靜，使了個眼色，令梁嬤嬤將自己方才匆匆寫就的墨跡未乾的拜帖遞到魯公公面前。
魯公公連忙接過，頭也未抬，匆匆掃過一遍，躬身道：
“林夫人早在肅州城時孤身登城門助力將士們守城的事蹟早在京城中人耳邊傳開，當時我們家長公主便道，若有機緣，定要同著林夫人見上一面。
可巧，近日長公主得了空兒，便要過來拜訪林夫人，沒想到林夫人亦有此意，可說是心有靈犀一點通，想到一處兒去了。
更巧的是，咱們長公主原定的便是後日來訪，若是林夫人有心過府拜見，那是再好不過的了。”
魯公公面上帶笑，聲音柔和，叫人聽在耳中如沐春風，滿心都舒服得很。
林素娘嘴角彎曲的弧度更大了些，聲音也越發輕柔。
“魯公公辛苦跑這一趟，些許茶水費，魯公公莫要嫌少。”
梁嬤嬤適時將一個錦荷包不動聲色遞了過去，魯公公神情不變，那手也不知道如何動了一回，荷包就便消失在指掌之間。
林素娘又請他入坐，這回魯公公也不似先前那般拘謹，自在隨意朝著旁邊椅子上坐了，又有小丫鬟送上茶水。
“我還不曾去過永昌長公主府，也不知道長公主有甚麼忌諱，若是公公能夠指點一二，那是再好不過了。”
聽得林素娘如此道，魯公公放下茶碗，呵呵笑道：
“咱們長公主最是個和氣不過的人，只是外頭人多不知道，由著那些子戲子編排，倒將咱們長公主傳得似個羅剎一般。
林夫人是胸中有丘壑的人，兼著現下薛將軍正在南蠻抗敵，咱們長公主敬重還不及，哪裡又會慢怠了？
林夫人後日只管前去，不消擔心甚麼，長公主若是見到了夫人，還不知道該當如何高興呢。”
林素娘撐著一抹笑將魯公公送走，甫一轉身，臉上便垮了下來。
“夫人，魯公公說的……”梁嬤嬤心裡直打鼓，不知道這回是福是禍。
林素娘默然半晌，帶著梁嬤嬤去了阿英的院子。
如今顏芸娘與阿英日日在一處，兼著阿英這孩子聰明靈巧又聽話，顏芸娘聽說了她的身世，不由心生憐惜，竟將她似親女一般教導。
早在月前便搬到了阿英的院子裡頭，兩個人更親密了幾分。
見到顏芸娘時，她正坐在室內窗下的書案旁，側頭看著阿英練字。
室內燃著上好的銀霜炭，窗外是搖曳的翠竹，門窗半掩，既透了氣，也不嫌悶人。
“顏姑姑真真是個會享受的人啊！”
林素娘不由在心中暗歎，想一想自己廳堂中的黃臘梅還是阿英送過去的，心裡更暖了幾分。
看來這女孩子還是要交給精緻的婦人去教，跟著自己只在草藥堆裡打轉，甚麼時候才能學到一個“雅”字？
聽了林素孃的來意，顏芸娘靜默片刻，問阿英道：“大小姐可還記得我曾經提過永昌長公主其人，是怎麼說的？”
阿英歪著頭想了想，慢聲細語道：“顏姑姑曾說，永昌長公主與皇上一母同胞所出，早年所嫁非人，這劉駙馬乃是二嫁的夫君，兩人關係並不十分和睦。”
“再不十分和睦，這夫妻本為一體，榮辱與共，想來也不會差的。”林素娘輕啟朱唇，緩緩道。
阿英閉了嘴，一雙會說話的眼睛看向了顏芸娘。
顏芸娘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微微頷首，“先時這位劉駙馬不過是城中藥鋪的學徒，因著巧合才尚了長公主。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帶著族裡家裡人都過上了好日子，十分風光得意。
只是此人長袖善舞，極善交際，這朝中大小官員，沒有沒和他來往過的，聖上登基之時，又是他聯合眾臣弄出了‘祥瑞之兆’。
永昌長公主表面上對他淡淡，但是據我曾經相識的宮人傳出來的訊息，夫妻兩人的感情卻是極好的。”
阿英眨巴著大眼睛，看著顏芸娘欲言又止。
顏芸娘輕笑著伸手撫上她烏黑光亮的鬢髮，問道：“大小姐可是想問我，既然內情如此，我為甚麼又教你‘長公主與駙馬’不睦的話？”
阿英略遲疑了一下，便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