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吳侍郎要為吳文遠刷資歷嘞，不然吳美人在宮中想晉個位分也難。”
林素娘瞧著楊夫人面上笑眯眯的，不由覺得奇怪。
李皇后如今與皇上不睦，連帶著李家也吃掛落，怎麼看著楊夫人跟個沒事人一樣。
果然這權貴也不是誰都能當的，似自己這般有點子風吹草動就疑神疑鬼的，能擔得起甚麼重任來？
“吳美人如今風頭正盛，皇后在後宮裡面，還好吧？”林素娘有些擔心地問道。
楊夫人眼神微閃，抬頭看來，只見林素娘眼神清明，果然擔心的樣子，心下立時又釋然。
她原本就不慣與京中貴婦相交，每每想要探聽訊息，總是十分笨拙，沒少叫人背後笑話。
可是如今京城多少人家都要遠著李府，偏她接了信兒不管不顧的跑了過來……
楊夫人心中微暖，微笑點頭道：“皇后娘娘自小就是沉穩的性子，如今吳美人得寵，也是為著開枝散葉，娘娘又如何會放在心上呢？怕不是要和吳美人和和美美做姐妹才好呢。”
林素娘不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茫然點頭，“只要娘娘自家想得開就好。楊姐姐回頭若是有機會進宮，見了娘娘，一定要留意一下娘娘的情緒變化。
這有的人表面看來無事，實際上這心裡不知道碎成了八瓣兒了，偏她身居後宮，也沒個人說話兒，萬一積鬱於心，可就不好了。”
楊夫人神情越發柔和，“怪道娘娘總說，這命婦之中，唯與素娘投緣。可惜現下後宮也不太平，要不然，娘娘定會召你進宮說話兒呢。”
林素娘笑著搖了搖頭，“我原不過一介山野村婦，素來不知禮的。這進一回宮，回了家整個人似打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何況我也不會說話，別再惹得娘娘心裡更難受。楊姐姐若是進宮見了娘娘，替我把心意帶到就好了呀。”
正說著話，那邊有婆子進來，行了禮福身道：“夫人，老太君醒了，問林夫人來了沒，叫奴婢帶林夫人過去說話。”
楊夫人應著聲，親自攜了林素孃的手，一邊往宅子裡頭走，一邊小聲說著。
“打從上回夜半有賊人翻牆進來，老太君受了驚嚇，已經在床上躺了有些日子了。如今身子才好了些，知道你初時來瞧她，連門也沒進去，把進哥兒好生罵了一通。”
“賊人翻牆進來？”林素娘一驚，聲音都高了八度。
“李府這般守衛森嚴的，還有能賊人進來？後來呢，抓到了嗎？”
林素娘一連聲地問，楊夫人啞然失笑道：“沒有，那人似乎是個練家子，滿府裡侍衛圍追堵截的，最後竟然還叫他跑了。”
“真真是可恨，照我說，就該將人捉了，打個半死再報官。就算把他下了大牢，也不能叫他有好日子過！”
一行說著，越發氣憤，蹙眉罵道：“定是因著怕咱們抓了人給打死，是以他才拼命跑了的。”
楊夫人笑彎了眼，附和著她，一會兒又囑咐道：“一會兒老太君若問，你就說原先在城外莊子上，是以才這麼些時候才過來瞧她。
先老太君才醒，得知你受了輕慢，非要起身去給你道歉。我們無奈只得騙她，你在莊子上，太遠了，這才作罷。”
林素娘瞭然，定是她們一開始並不想叫自己過來，這是拗不過李老太君，才不得不叫人去請她。
“先時府上遭了賊，可曾丟了甚麼東西嗎？”林素娘斟酌著問，沒有接楊夫人關於李老太君的話。
果然，楊夫人面色微滯，有些訕訕，片刻後才道：“我家老爺書房裡頭丟了一副衡山居士的畫兒，不過能賣上幾個銀子，倒沒甚麼要緊的。”
林素娘微微頷首。
誰家的賊人會冒著被活捉的危險翻入皇后的孃家只為著偷一副畫兒？
怕不是這畫還有別的用處，只是不好對自己言說罷了。
到了李老太君住的院子，門前的小丫鬟打起了簾子，滿屋子的人齊刷刷扭頭看了過來。
林素娘跟在楊夫人身後進去，一眼瞧見新婚不到半年的李安進的新媳婦柳氏坐在李老太君榻前，在旁人都站著的情況下，顯得格外突兀。
“我的素娘，天可憐見兒，滿朝人家兒都恨不得避開我們，偏你是個實心眼兒的掛念著我。快，來我身邊兒坐。”
老遠的，李老太君便伸出了手，林素娘忙迎了上去，好叫她拉住自己的手。
柳氏連忙起身，李老太君道：“進哥兒媳婦兒快坐，這是你林嬸子，與你二嬸三嬸都是一個樣兒的，不是甚麼外人，不消這般客套的。”
說罷，李老太君又朝著林素娘道：“進哥兒媳婦是個爭氣的，前些時日才查出來有了身孕。我要叫她在屋裡好生養胎，偏她孝順，非要每日裡過來探望。
你說我這一個半截入土的老婆子，就算是叫人服侍立規矩，除了折騰人，還有甚麼意思？說了幾回，她也不肯聽。”
柳氏往後坐了坐，讓出地方給林素娘，叫她側身坐了。
林素娘笑道：“都說上慈下孝，正是因為老太君慈愛，是以就連才進門的新媳婦也願意親近您。
你沒看見，我知道您身子好了，急急忙忙往回趕，生怕來晚了，您面前擠滿了孝順兒孫，我擠都擠不到前頭去哩。”
李老太君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指著她點了幾回，道：“果然還似個猴兒似的，旁人不拿你說，你倒擠兌起她們了。”
呂夫人在一旁搭腔道：“老祖宗可算是知道了，林家妹妹最是個油嘴滑舌的，幾個我們比不得她一個，下回再有露臉的事兒，可不能叫她了。”
屋子裡頭登時笑聲一片，不復前些日子那般愁雲慘淡的樣子。
林素娘笑眯眯地偎在李老太君身邊，不時湊趣兒，忽一抬頭，看見呂夫人使了個眼色給她。
正不知是何意味，便看見呂夫人粉面含笑，上前道：“論理兒說今日這般歡喜的日子，我不該掃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