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李小將軍也太不知禮了些，先前他成親，夫人也是忙前忙後的。李府的幾位夫人對夫人那般禮敬，如今叫他這般下了臉，真真是可恨。”
梁嬤嬤心中一忿，攙著林素娘往馬車方向走。
林素娘笑著搖了搖頭，她一個二嫁的婦人，先時又是個寡婦人家，旁人新婚，她再是忙前忙後，也該是要避嫌的。
這些倒沒有甚麼值得誇耀的。
且李小將軍這般反應，她心中也有猜測。
許是為著不連累他們夫妻，所以趁著在大門外遇見的時候與他們劃清界限？
回到家裡，林素娘見了幾個來回事兒的丫鬟婆子，又去跟著顏芸娘上了一回課，便到了午飯的時候。
“這人生一世，所求不過一日三餐。我現下只一人用飯，倒不必如此奢華，此後每餐只一葷一素兩個菜即可。”
這一吩咐下去，又叫梁嬤嬤抹了眼淚，“家中哪裡就到了這般地步，何至於委屈了夫人？”
午後，林素娘於內室榻上假寐，思緒飄飄搖搖，將這些時日的事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永昌長公主的劉駙馬見薛霖在金鸞殿上受了皇帝申斥，便以為他被皇帝厭棄。
做為“劉記生藥鋪”真正的東家，因為“林記生藥鋪”售賣真材實料的藥材而生意大受影響，那是實打實的損失了錢財。
此時落井下石，也屬正常。
可是事情真如薛霖所說的那般，他只是因為被李府的事情牽連嗎？
她直覺事情並非如薛霖說的那樣簡單，但他不願意說，自己也不好強行追問。
後半晌時，薛家六老爺薛齊時使人來喚薛霖過去，小石頭悶悶不樂回到廳堂，偎在林素娘身邊坐下。
“這是怎麼了？難道又捱了夫子的教訓不成？”林素娘按下心頭忐忑，忍笑問他。
“爹今日還說要帶我去京營騎馬哩，這會子又出去了。”小石頭撅著嘴道。
林素娘沉了臉，佯怒道：“整日裡只曉得貪玩，夫子留的功課可做完了？前兒還聽你爹說，夫子道是你雖機靈，心思卻是飄忽，半分不肯用在讀書上。”
小石頭振振有詞，“夫子講課搖頭晃腦，一篇書講吓來，我都已經睡著了，哪裡還能記得住？”
林素娘語噎，說不過他，索性打從案上抽了雞毛撣子施展十八般武藝。
小石頭抱著屁股滿屋子亂躥，阿英進來時不防，差點兒被他撞倒了去。
“弟弟又調皮了？”阿英笑著攔在林素娘身前，微側了身擋著小石頭，笑意裡帶著幾分討好。
“你就護著他吧，回頭家裡出了事，他還是這樣不省事的樣子，我又能指望得上誰？”林素娘沒好氣道。
“娘可是為著爹的事煩心呢？”阿英溫溫柔柔的挨著林素娘坐了下來。
經過兩三年錦衣玉食生活的滋養，如今的阿英也再不是先前那般瘦弱單薄的模樣，已經成了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了。
“我為著他的事煩心甚麼，他也不會告訴我。”林素娘嘟囔著，心裡卻發煩躁。
一煩，就想打孩子。
小石頭“嗷嗷”叫著往外跑去，才一出門，便撞上了披掛齊全的薛霖。
“這是怎麼話兒說的？”林素娘看見薛霖這副打扮，心頭沒來由的一跳。
“南蠻作亂，左將軍中了瘴毒，大軍失了主將，進退維艱。吳侍郎舉薦其侄吳文遠前去平叛，皇上不放心，令我執虎符掌軍，軍情緊急，立時便要出發了。”
薛霖面容和煦，聲音溫和，林素娘因著前些時日的事情，直覺著有些不大對。
“吳美人現下正得寵，吳文遠去平叛，你掌虎符，那到了之後大軍是聽誰的？到時候若有了分歧，又當如何？”
薛霖淡淡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他是主帥，卻不通兵事，虎符又在我手上，若有分歧，自然是聽我的，你莫要擔心。”
林素娘忽的捉住他的手，咬著唇道：“你一定要好好兒回來，我，我不想再南下尋一回夫了。”
“好，我知道，一定會安然無恙回來的。”他鄭重承諾。
“爹，等我個子再長高些，爹也帶我去打仗。”小石頭跑過來抱住他的腿，仰頭說道。
“好。你在家裡好生讀書，聽你孃的話，莫要淘氣，小心爹回來打你屁股。”
小石頭嘿嘿笑著，又往一旁牽了阿英的手。
阿英和薛霖一向不大熟絡，嘴巴囁嚅半天，也沒有說出甚麼話來，薛霖微微向著她點了點頭。
又回頭叮囑林素娘關緊門戶，也可以將岳父母接過來同住，也免得府裡事忙，累著了她。
而後，他躊躇了一下，道：“薛家老宅的人若來尋事，你便使人去請六嬸，莫要與他們硬碰硬，免得落人口實，反而吃虧。
姨娘那裡，她安安靜靜的便不用管，若是她再受了薛家人慫恿與你為難，實在不行，便送到城外莊子上去吧，等我回來再做計較。”
絮絮叨叨好一時，林素娘都一一應了，薛霖方才拿了行李打馬出門。
打他走後，林素娘便有些坐臥不寧的，直到收到了楊夫人的帖子，方才急急收拾了往李府去。
“先時家中實在難熬，為著不牽連旁人，只好閉門謝客。聽說進哥兒在府外遇到林夫人，說了些子難聽話，叫夫人受委屈了。”
楊夫人客客氣氣地請了林素娘往廳中坐，又叫人把小石頭和阿英帶下去玩耍。
“我當時也是擔心老太君的身體，想著先時老太君對我極好，若是聽聞訊息，不問上一句，實在說不過去。
且咱們都是武將之家，我哪裡又不明白你們的苦楚？只我身邊也沒個商量的人，冒冒失失的就過來了，也怪不得李小將軍。”
林素娘忙道。
楊夫人嘆了一口氣，道：“今兒聽我們老爺說薛將軍被吳家點了將，匆匆忙忙往南邊兒去了，我也怕你懸著心，原本是想著去你府上說話，老太君又說想見你，就叫人把你請了來了。”
“被吳家點的將？”林素娘大驚，薛霖可不是這樣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