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澤卿被萬鈞雷霆加身的那一刻，奚玉是親自去看過的。
喜歡過甚至曾到了深愛地步的男人，落到了這個下場，即便如今她對他沒有了多少感情，心裡也是不好受的。
這樣的痛苦，沖淡了病弱身體對她的折磨，一向對死亡的恐懼，似乎都沒有那麼濃了。
她在床榻上躺了好幾日，才恢復了這一趟出去所消耗掉的元氣，但故人的身影依舊在日夜不停地折磨著她。
有白梅仙的，還有晏長曦的，還有那個尚且青澀，溫柔細心照顧著她的謝澤卿的。
她其實真的不太懂，謝澤卿的變化為何會如此之大，他分明只是奉命去逮那穆辭盈的，可到最後居然會喜歡上到手的獵物。
“阿玉，”帝君出現在她的面前，平靜地說道，“現在大勢已去，我恐怕難以保全。但你……”
他頓了頓，又道：“你並未親手做過惡事，更沒有真的害成過誰，那個認錯人的褚妄，我也補償過他了。晏長曦那邊，我也送去了幾個早就對他有情愫的女仙精怪，他儘可以挑選。你的錯，我已替你彌補。”
“更何況你現在備受折磨，也是她一手懲處的，應是不會再有後續的神罰了，你可以活下去，儘管沒辦法留在仙界，但當人或者是當個山精野怪，也是不錯的。這一世，是父君對不住你。”
“父君。”
好半天，奚玉才嘶啞著聲音，出言道：“我曾經幫過白梅仙一次，所以她為了我，甚至可以傷害她喜歡的夫君。”
“如果不是我再次派她下界，她本來可以用不著死的。我記得她為晏長曦獨自歡喜的模樣，也看得出她決定要為了我，犧牲自己時的悲傷。我愧對於她，若是可以，能不能把我的機會……”
“奚玉！”
帝君冷聲打斷了她，告誡道：“你還當是曾經麼，現在的你我，已經沒有選擇的權力了。她死了，是因為她做錯了事，這便是她為了你而付出的代價。你可以後悔，但是別想著還能夠彌補！”
“阿玉，”他見奚玉臉色蒼白，眼圈卻紅紅的，終究軟了語氣，長嘆一聲，說道，“你的壽命還有幾日，這幾日過後，你就去輪迴轉世。”
“到了那時，你會忘掉所有前塵往事。你會有疼愛你的新爹孃和夫君，雖說日子比不得在天上，但總能算個圓滿。到了那時，你可千萬要珍重自身，別再任性了。”
“你喜歡的那個謝澤卿，從此，就把他放下吧。情情愛愛，利益糾葛，你們互相折騰了這麼些年，也該是夠了。”
“父君並不後悔自己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我不過就是想要權力，想要我的孩子能夠平安順遂地活下去。天不讓你活，可父君想讓你安穩地過下去，任誰都不能拿走你的命。就算是再來一次，父君依然會做出同樣的抉擇。”
奚玉一言不發，只在帝君離開去接受最終的處罰後，忍著不發出聲音，一刀一刀地割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又垂眸平靜地望著發黑的血汩汩流出。
除了父君和曾經的謝澤卿，還有誰會喜歡她這樣的病秧子？縱使是有高貴的出身，也照舊比不上淪落成泥的穆辭盈。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甚麼了，但她清楚她不想讓父君永世不得超生，不想讓他永生永世都經受苦楚，這樣的難熬，這樣的備受折磨。
“天道在上，我願劫數加身，生生世世都受盡磨難，以償還我父的孽債。只願他……只願他能夠好受些。我才是那個始作俑者，故我一人做事一人當。還請您，同意我的懇求。”
她艱難地伏身跪在地面上，直到幾日後陽壽將盡之時，才聽到冥冥之中的允諾：“可。”
她終於笑了起來，而後閉上眼睛歪倒在地面上，再不復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