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盈，你還要執迷不悟到甚麼時候？你為何總要揪住過去的事，不放呢？從前你我都有難處，我也是逼不得已的。這些，你不是應該知道嗎？”
謝澤卿站在穆辭盈的床前，懇切地說道。
他還是那樣高不可攀的模樣，溫潤的麵皮，宛若是千年寒玉般皎潔高華。
穆辭盈曾經就喜歡他這個樣子。
或者說，爛到沼澤地裡的渣滓就愛好高攀天邊明月，好讓對方跟她一塊兒腐爛發臭，溫暖照亮著她。
但她現在已經知道了，謝澤卿比她還要爛，還要黑心腸，可她暫時還有要用到他的地方，所以不能夠徹底處置掉他。
她問道：“你忍受不了仙帝的轄制，也不想跟奚玉成親，就想利用我，是也不是？”
謝澤卿嘆了一口氣，做出很委屈很隱忍的神情，蹲下身，望著穆辭盈，說道：“阿盈，別這樣說話呀。”
他的聲音很溫柔，繾綣又多情，只是話裡的內容卻是殘忍的：“你現在已經走投無路了，便是我，也沒有好辦法救你。你都看到了呀……”
他指了指窗，說道：“帝君費了大力氣，派遣了許多仙兵下凡。雖說他們的實力，只保留了在天上時的一兩成，但終究要勝過凡人許多。那些個別強大些的所謂異士，能及得上他們嗎？”
“我自然也是沒有勝算的。但，我可以幫你。你與其任由奚玉操控，還不如同我聯手。”
“你可以不愛我，但你不能不恨奚玉。她和她爹才是操控你命運的——始作俑者。”
穆辭盈聽得心裡直泛噁心。
她現在不同以往，沒想要許許多多的愛，更不奢求有人可以無條件地站在她這一邊。
而作為夫君，在那人附身她之後，她就已經知道容九旒的好了。
他足夠包容，在凡人中也算溫柔強大，品行操守更是有的，還願意心甘情願地陪著她去死。
這樣的蒼山雪，都願化為柔情蜜意的春水漾在她身側，她不覺得她還能得到更勝一籌的偏愛。
即便有，也絕不會是謝澤卿所給予她的。
但是現在，她還不是那個言出法隨之人，因而只能忍著厭惡，同謝澤卿虛與委蛇。
“那麼，作為交換，”她輕聲說道，“我要跟你成親。還有……”
她看向捆縛住她的繩索，說道：“這東西捆得我很不舒服，我不想要。你親自檢查過我的身體狀況，應當知曉我受了重傷，命不久矣。我還有甚麼理由要逃呢？”
“我現在，不過是想完成我的一個執念而已。也不需要你把我們的關係公之於眾，但該有的甚麼都不能缺。這個要求不高吧？”
謝澤卿看了她好一會兒，笑起來，替她解開了繩索，很放心又很溫柔地說道：“你的要求，是不高。”
凡間財富，於他不過是過眼煙雲，喜服紅燭更是如此。
唯一難些的，便是要瞞過奚玉。
但她裝模作樣地愛了他那麼些年，便是假戲，也有幾分真作了，再加上兩個人之間的利益糾葛，不難處理。
“好，我答應你。”
他自覺獲得了不少，為求平衡，又道：“我這裡沒有你所謂的親妹妹，菩提神樹的身體四分五裂，我知道的只有河圖和你。樹幹似乎是在巫族那裡，但帝君著人幾次探查，也沒尋到蹤跡，故而傳言應是有不實之處。”
“不過，我可以讓巫花箋來陪你幾日，免得你整日無聊，又要胡思亂想，把氣撒在我身上。”
穆辭盈詫異地望了他一眼，說道：“我是對你多有怨懟，但如今我們是同一條繩子上的螞蚱，我當然知道其中的利害關係。”
謝澤卿頓了頓，抬起手來，想要觸控穆辭盈的臉。
他還記得她曾經笑得乖巧，為了哄他開心，做盡了她不擅長的事，為了準備他的生辰禮，甚至於跟妖物爭寶，落得個傷痕累累的下場。
只是那個被她精心包裹，又親手送到他手裡的盒子，他並沒有開啟看過一眼。
現在再想要回憶，他也實在不記得，當初把它放到哪裡去了。
只是那點自得，他至今回憶起來，都清晰得很。
她可是菩提神女啊！
這若是上古時期，他這卑微如塵的人物，恐怕連見她一面都不易，卻不想得此機緣，能與她雙宿雙棲。
謝澤卿是喜歡她的，這樣的女子，很難讓人不喜歡。
出於這點微妙的心理，他很想要再同她親近一番。
只是望見穆辭盈不閃不避時，他還是收回了手，嘆道：“事已至此，阿盈。我希望你我能夠更親密些，不必這樣客套。我會盡快讓巫花箋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