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玉清真人是很不能理解的,甚至於痛心疾首。
他光風霽月的一個徒弟,竟然成了萬年前人人喊打的齷齪狗賊。
甚至於回到他身邊的時候,已經滿身是血,氣息奄奄了。
“你怎麼就動用了為師給你的替身符籙呢?這東西縱然是生效,卻也要去掉你半條命啊!莫非……莫非是那女……”
他好險把女魔頭三個字給嚥了回去,雖說那人是尊者,而他也明白了她這幾回究竟打的甚麼主意。
不就是一次兩次三次四次地嘗試,等試出了最好的方法,就讓一切重來,把他們這些人回爐重造。
雖說玉清真人並不認為那個擁有同樣魂魄,境遇卻大不相同的人,還是這個自己。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對於天道而言,眾生皆是螻蟻,這麼一丁點兒的犧牲,簡直不足道哉。
甚至於他去計較此事,都會顯得有些矯情,所以他原諒了那人對他這個老人家的虐待。
但是面前這人是他親手帶大徒弟!
她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負他,還是讓他有些意難平。
“師父,”容九旒臉色蒼白,虛弱地說道,“她沒欺負我,是我……我有孩子了。為了怕傷到孩子,便只能傷我自己的身體。”
“你說甚麼,”玉清真人瞳孔一縮,指尖到頭髮絲都開始顫抖起來,誤以為自己是在山腳,聽那些誤嫁狼人的可憐女子的抱怨,“你怎麼可能會親自……親自……這怎麼可能,你是個男子啊!”
“男子怎麼了?”
容九旒不以為然,甚至無心讓玉清真人去給他蒐羅這萬年來的史書,平靜地說道:“我現在只想先生下這個孩子,再去尋她。”
“師父,我聽聞宗門之中,只有材料足夠,可以利用秘境中的洞府加速時間,外間一個時辰,裡面卻是一整天。我想在那裡生產,缺乏的天材地寶……”
容九旒頓了頓,思及這幾年的忙碌,還有為了精進修為,幾乎耗光了的積蓄,厚著臉皮說道:“我為宗門出生入死,些許的寶物,師父應該不會不捨吧?”
玉清真人已經徹底沒了力氣,不想再去追究,他原本淡然得跟一縷清風般的徒弟,現如今是怎麼變成了這樣沒臉沒皮的樣子。
左不過,就是近墨者黑。
跟著那人待了幾年,性子都變了。
不過,這倒也說不上不好。
曾經玉清真人最擔憂的,便是容九旒被奸人欺凌,現在他再也不用怕了,只需要恐慌容九旒突然在極端變態的艱難環境中發起瘋來。
但這也沒甚麼,畢竟那位是……那樣的身份,他這弟子嫁得已是足夠好了,就是他還是難免要心疼。
“唉,你身體現在這個樣子,我還能捨不下一二寶物嗎?你雖說是我的弟子,但被我帶回宗門時,尚且不過只是襁褓中的嬰孩。這麼多年下來,跟我的親子沒有兩樣。”
玉清真人嘆息著,便施法把容九旒轉移到秘境,等為他療傷過後,方才離開。
十日過後,容九旒就抱了個孩子出來,鄭重地交給了玉清真人,歉疚道:“師父,弟子還要去尋她,就不便在這裡多待了。執纓現在還小,還得麻煩師父多加照料。萬萬,莫要讓她出事。”
“執纓,穆執纓,真是個好名字啊,殺氣……志向遠大啊,”玉清真人很是上道地說道,“我會好好照顧她的,你且放心。”
他接過了孩子,但穆執纓卻在第一時間,準確無誤地揪住了他的白鬍子,對他露出一個快樂的笑容。
看著倒是挺有活力的。
他暗暗感慨道,有了這個質子……不,有了這個天子在手,那位多少都該給他些薄面的。
“你放心地去吧,這裡一切都交給師父。”
容九旒深知他的品性,沒有過多擔心,只沉默地行過大禮後,便握緊了含光劍。
只是他緊蹙的眉直到身影徹底消失的那一刻,都不曾鬆開。
也不知道……他那裡情形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