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九旒站在穆辭盈面前時，腦海裡還是晏長曦那揮之不去的古怪神情。
他似是有了著落般，沒有以往那緊繃的姿態，但看向自己的眼神，卻是憐憫又嫉妒的，還帶有一絲絲的幸災樂禍。
容九旒讀不懂這樣複雜的情緒，但他直覺這不是壞事。
只是他很快聞到了殿內浮動的催情香，那藥量大得足以迷倒上清仙門前看守的兩頭妖獅。
但並不足以令他動情。
實在是這樣拙劣的招數，他年少出門歷練時，就碰到過很多次了，曾經也很苦惱於那些熱衷雙修的男女道友們，不理解為甚麼人能有那麼大的慾望。
只是一個隱約的猜測，讓他有些臉熱心跳了起來。
“阿盈，”容九旒就像一個情竇初開的靦腆少女那般，有些不自在地說道，“其實並不需要這些的。你不管甚麼時候，甚麼樣貌，都很好看。”
穆辭盈神色不變，只是容貌卻漸漸變化，幽豔至極的面容出現，那是她從始至終的容貌。
其實五官單拎出來並不算頂頂的好，但歷經的世事，使得她有區別於旁人的銳利和韌性，以至於外化而出的容貌，竟難以有人及得上。
先前那狐妖的皮囊，反而是限制了她。
“阿盈，你……”
容九旒先是一怔，眼底露出濃濃的懷念之色，而後卻是驚惶，趕緊上前一步，扶住她的雙肩，壓低聲音：“你怎麼突然……你還不趕緊換回來？”
他到底還是猜得到穆辭盈改換容顏的原因，也認為這樣做不錯，至少能使她得到短暫的安寧。
“可是，我不想。”
穆辭盈拒絕了，又道：“這香，不過是用以溫情，起不到作用也沒關係，但你得答應我，我想要一個孩子。”
容九旒在這一瞬，幾乎以為自己發了瘋，竟然生出這般的幻覺。
穆辭盈這樣的姑娘，怎麼可能跟小孩子扯上關係？
相夫教子？把他跟她對調個個，還差不多。
“有甚麼問題嗎？”
穆辭盈注意到了他的錯愕，認真地問道。
“你是不想答應，還是覺得我有錯？如果是前面一條，那你得好好想想，要怎樣才能說服自己，答應我。如果是後者……”
她笑起來，理所當然地說道：“我不會有錯，一定是你想差了。”
容九旒：“……”
他一時無言，沉默了片刻，也不想讓穆辭盈換個更好的人選，便委婉地說道：“現在是不是不太合適？你的身體，還有目前的形勢。”
“我自然考慮過這些。”
穆辭盈很是乾脆地說道：“所以，你來生。我想要個小丫頭，跟我姓穆。名字我都想好了，穆執纓，好聽嗎？”
容九旒一時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戳穿穆辭盈的蓄謀已久。
他也不明白，她為甚麼突然想要給他一個家。
但他不想拒絕這樣的好事，這意味著穆辭盈就算為了這個孩子，也不會再輕易離開他了。
“很好聽，”他心想，就是穆辭盈取個叫狗蛋的名字，他也會硬著頭皮誇下去，“只是不知有甚麼出處？”
“這倒是沒甚麼特別的意思，”穆辭盈悄然握住了容九旒的手腕，輕聲說道，“我只是希望她，能夠用長長的繩子，勒斷敵人的脖頸而已，她會是我的傳承。”
她要這個孩子帶著她的菩提骨，順順當當地在另一個時空裡活下去。
即便是計劃裡的一環，她也不願意讓仇人如了意。
“容九旒，”她動作靈巧地解開了容九旒的衣襟，又說道，“但願你還能有點良心，會好好對待這個孩子。你是她的爹爹，又是她的孃親，要用盡所有保護她，疼愛她，讓她好好活下去。”
容九旒卻沉浸在溫柔鄉中，沒領會到穆辭盈的深意。
他只是疑惑地想，他怎麼會忍心對這個孩子不好呢？這可是他同她的孩子。
他這麼多次辛辛苦苦地來一遭，不就是為了能保全她，她即世人。
只要他足夠好，她總不至於再去傷害他所珍視的一切。
但容九旒的設想，還是在幾日之後，被打破了。
彼時他正面色蒼白地待在屋裡養病，而褚妄連同晏長曦奔進來，告知了他一個壞訊息：“她去救她妹妹的時候，被謝澤卿抓住了。”
容九旒久久沒能回神，銳利的目光，從面前兩人的身上一寸一寸地逡巡而過，似要尋出說謊的痕跡。
可是沒有。
一丁點兒都沒有。
“怎麼會這樣快……”
容九旒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穆辭盈會繼續跟謝澤卿糾纏到一起。
儘管這些日子，他已經大概看出了幾分她的用意，但情勢的發展已經超出他的預料了。
“你打算怎麼做？”
晏長曦正色問道。
“褚妄這傢伙衝動，非要去那邊送死。殷將時則是根本不會捨得用他的江山去跟仙界硬碰硬。那麼你呢，你怎麼想？”
容九旒怔忪了片刻，定定地說道：“不能去。”
他是看不懂穆辭盈的佈局，可是他了解她。
她心性淡漠，卻還沒到滅情絕愛的地步，凡是也總講究個公平，不會傷及無辜。
對旁人如此，對待她自己更是如此。
“她最是惜命了，不會無緣無故去的。此行，定有她的謀算。只可惜……”
容九旒嘆了一口氣，只覺得更加頭暈眼花了。
他也不是一點都不擔心的，只可惜最近幾日，穆辭盈所說的那個孩子，已在他體內紮了根，貪婪地吮吸著他的修為和精血，他現在已大不如前。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孩子還真是他跟穆辭盈各一半，用各自身體所孕育出的骨肉。
只是那個人，明顯要比他身體健壯多了，到了現在這個時候，還活蹦亂跳地四處走。
“那怎麼辦？我們就待在這裡，等死麼？”
褚妄暴躁地踹折了門前的樑柱，怒道：“不等了不等了，我實在受不了在這裡當女人了，每天還要小心翼翼的，生怕弄死了那個姜夫人。既然去救阿姐，容易毀掉她的計劃，那我就去軍中。這些日子，阿姐替我療傷，我已恢復了不少，雖比不得全盛時期，倒也不會懼怕祁國的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