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朝跟祁國的戰事，順利得不可思議。
據殷寂野那方傳來的訊息，他很快就能抽出空閒，回王都來述職了，只是一時心中猶疑，總覺得不該這樣順利，反而忐忑了起來，要求君上給拿個主意。
“阿音，你如何看？”
久久未來過的殷將時，破天荒地將這樣一份軍報，親自送至了穆辭盈的面前，耐心等待她看過放下後，方才發問。
穆辭盈沒有理睬他那荒謬的稱呼，儘管這在她傳出了謀害小太子和姜夫人的歹毒名聲後，是相當不可思議的。
畢竟褚妄窩了一肚子的火氣，戲弄起凡人來，再是拿捏分寸，也還是帶了兩分高高在上的輕蔑。
於是這點子玩笑，在姜祝餘那方就是刀光劍影了，是已她成長得很快，比起過往那會些騎術的嬌小姐，現在則是更像朝堂之上，經年的老大臣。
而殷將時去往她那裡的時刻，也多了不少，時而還會亮起一整夜的燭火，要麼就是有宮人夜裡巡守，隱隱聽到從姜夫人宮中傳來琴簫合奏的聲音。
殷將時受了正統的王室教育，音律才學一概都是合格的。
只是他自己不大喜歡，就不怎麼多用，故而這點變化，在某些人看來就是極愛的表現，而那個妖后穆辭盈，儼然已經失寵了。
但現下，“妖后”並沒有為了這點難得的眷顧，而欣喜若狂，也不大在意那點兵事，只是笑起來，說道：“殷寂野跟靈霄定情，已有些時日了，現下終於成親。我也替他們高興。”
她是真的歡喜極了，儘管那只是軍報最末端，似是最不要緊的一句話，而那一對新夫妻為了接連不斷的戰事，也沒有要刻意大辦，只是拜過天地後，喝了交杯酒而已，連殷將時都沒被提前告知過，似是生怕給旁人添了麻煩。
“但至於旁的，”穆辭盈頓了頓，似是有些疑惑，問道，“敵人尚未殺盡，君上就要狡兔死，走狗烹了麼？殷將軍竟這樣害怕，急急忙忙的，就要趕回來了？這又是何必呢？”
殷將時便明白，她是不想讓殷寂野同靈霄回來了。
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就轉移話題，說道：“你近些日子，很少出門，這樣其實也不大好。散散心，哪怕是看看宮裡的花花草草，心情也會舒暢些。”
穆辭盈並不跟他爭辯，只是平靜地撩開了衣袖，輕盈的袖角垂下，而那本該潔白如玉的小臂，卻是已成森白的骷髏，卻又在一眨眼的功夫，變回了白皙的樣子。
“我要死了，”她淡淡地說道，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不想出門，更懶得動彈，你還是莫要為難我的好。這具身體，全賴我的術法維持著，卻也不知，還能有多久。”
殷將時一時無言，心知返魂香，已經很久不曾送到她宮中。
這是姜祝餘的還擊，卻也有他的默許。
那東西是很貴重，也確乎要花費大量的人力物力，但偌大一個殷朝不至於尋不到，也買不來。
可是……百姓……百姓負擔不了了啊！
連年的災荒戰事，時刻命懸一線的緊繃，他這個王君尚且想要發瘋，更何況那些朝不保夕的普通平民呢？
所以，他要看著他的心上人，看著他的救命恩人死去，而這樣的死亡，是他一手促成的。
“我會陪著你。”
許久之後，他方才聲音嘶啞地說道。
見穆辭盈不為所動，他又重複了一遍，定定地說道：“我會一直一直地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