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花箋心神俱震。
而謝澤卿那惡鬼索命般的聲音，卻還在繼續：“現在，你想如何選呢？”
剎那間，深入靈魂的劇痛席捲全身。
巫花箋果真感受到了何為生不如死。
儘管在此前，她也經受過艱苦的歷練，以便為接任巫族做準備，但沒有一次是有這般痛苦的。
不僅作用於身，更是心神崩潰，只覺得世間一切都這般的令人疼痛難忍，而又了無生趣。
人活著有甚麼意思呢？
巫花箋恍恍惚惚地想到，巫族復興，多大的擔子啊！她又何必要委屈自己，去承擔呢？
長老和族人們，他們真的在乎自己嗎？
若是在意的話，又為何在看到她苦苦煎熬的時候，仍舊冷眼旁觀？
巫族是她的責任，可她卻只是巫族的刀刃。
只是很快，一片血色襲來，她望見曾甜甜喚她阿姐的小丫頭，追上來攤開手遞給她三個糖炒栗子，卻又死於戰亂。
人就是死得那樣快，她認識的，認識她的，或者從來都素不相識的，只因為上位者的一句話，一個輕飄飄的不甚放在心上的決定，就死了！
人命，難道不比她這點悲春傷秋更加重要麼？
“我要活，”巫花箋忽然堅定了目光，在瞥見謝澤卿眼底浮現的一點微訝時，她輕蔑地笑起來，又道，“但不是這樣踩在別人頭上的活法，這就是我的選擇，我不會聽你的話。”
謝澤卿厭惡地別開了臉，甩開她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說道：“昔日巫族蠻橫，與他族多有不合，你隨族老驅逐其人時，也是這般善良心腸麼？”
當然不是。
巫花箋抿了抿唇，在心裡默默地答道。
她若是好人，就不會曾打了要將穆辭盈抓回去，打碎其骨，視作奴隸的主意。
在這條巫族復興，祖巫復歸的道路上，巫族滿手血腥，她也沾染了無辜之人的鮮血，認識的親友也沒少被他人復仇屠戮。
她不該有可笑的憐憫之心，可她看到了穆辭盈的掙扎，還看到了許許多多無辜者的悲鳴。
縱使無能為力，更捨不得用巫族的人命來為這些人換得一個朗朗乾坤，可她自己的性命總是無足輕重的。
“真可惜啊。”
謝澤卿嘆息了起來，頗有一點喪氣。
巫族少主，本來是一個極好的身份，用得好了，還可以給他增加些許分量，以圖將來。
他也不見得永遠得為仙帝的馬前驅。
如此大變之勢，才有他的前途可言。
若非如此，他大可不必跟巫花箋虛與委蛇，麻痺穆辭盈那方只是其一，穆辭盈是很好殺的啊。
只要仙界被逼到窮途末路，或者還沒等那個時候，仙帝總會許諾重利，讓人下來的，總會有低賤的亡命徒應下，以求富貴。
現在，只不過是大家還低不下頭，沒辦法折腰罷了。
他這樣想著，又重新看向巫花箋，說道：“算了，我早知事情不會這般順利。但虧損一丁點兒，也不是甚麼壞事，也好讓我有些警醒。”
他話畢後，便伸出手來，似鷹爪般猛地扣在巫花箋的頭頂上。
巫花箋毛骨悚然，卻再無力還擊。
只在意識逐漸模糊之際，她聽到了謝澤卿冰冷的聲音：“按我說的做，先寫下這樣三封信。”
“好。”
她聽見自己木然的聲音，而後，意識便徹底沉入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