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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他只是在說服自己!

2026-01-18 作者:小微壹念

帥帳內的炭火仍舊燒得嗶剝作響,可帳內的溫度卻隨著蕭宸的面色更冷了些。

太后娘娘的身影消失在帳簾之外,同時帶走的是她身上那股瘋狂的、玉石俱焚的氣息。

簫宸獨自坐在原地,高大的身軀在跳躍的火光中投下巨大的陰影。

他已經完全無法不帶情緒的思考、權衡……

反而更像是被抽去靈魂的石像。

隱藏在心中二十年的怨恨,還有那征戰沙場二十年的血與火,以及二十年支撐他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唯一信念,卻在剛才那個女人的瘋言瘋語中,碎成了齏粉。

趙恆......竟然是他同母異父的弟弟。

那個女人帶來的訊息像一柄無形的、生鏽的鈍刀,在他的心口反覆攪動。

蕭宸已經感覺不到多大的痛楚,因為痛已經麻木了。

眸中只剩下那種空洞的、荒謬的難以置信。

蕭宸想起那些他殺的人,還有他流的血和他一路行來的所有罪孽……

那個從趙恆出生就存在的真相,讓這一切變得如此荒誕可笑。

蕭宸心中忽然升起想要摧毀一切的慾望。

“主上。”

追風的身影如鬼魅般無聲地出現在帳內。

他單膝跪地,將頭埋得很低。帳內那種死寂到令人窒息的氣氛是他從未感受過的。

追風只喚了聲,連回稟的事都忘了說。

簫宸的眼珠終於動了動,那雙曾能讓三軍膽寒的眸子,此刻已經全是灰燼。

追風眼中閃過些擔憂,最後還是忍不住再次出聲提醒道:“主上……”

蕭宸眼角餘光掃過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傳令。”

追風趕緊接話:“主上請吩咐。”

蕭宸輕嘆一聲,又拔高聲音吩咐:“三千玄甲衛,後撤三十里。京城之圍,解了。”

追風的身子明顯僵硬了一瞬,眼中也全是不解。

解了?

他沒聽錯?

他們全部冒著誅九族的大罪,在蕭宸的帶領下以雷霆之勢兵臨皇城,逼得宮內那位天子幾近癲狂,天下震動。

現在,僅僅只差最後一步,他們所有人便可踏碎那座金鑾殿,建功立業。

主上卻說,撤了。

“主上,為何?”追風終究沒忍住,平生第一次向蕭宸問出了口。

簫宸轉過身去,他不再看他,只是將自己的目光落在火盆裡那塊燒得通紅的木炭上。

“這盤棋,本王想換個下法。”

他微蹙著眉,沉聲說道:“反正他如今已是屠宰場裡的豬,本王也沒必要急著一刀捅死。或者可以先讓它們自己咬起來。”

蕭宸也是第一次向追風解釋。

他想,或許他其實只是在說服他自己。

追風聽不懂,但他從不質疑命令。

“是。”

他起身,如影子般退去。

帳內重歸寂靜。

簫宸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掌心那道深刻的疤。這是他少年時在燕州留下的。

那時他以為,這是仇恨的烙印。

現在他才明白,這或許只是命運開的一個天大的玩笑。

他恨錯了人。

那麼,他該恨誰?

恨那個生下他和趙恆,卻軟弱死去的母親?

恨那個為了後位,不惜偷龍轉鳳的沈雲煙?

還是恨這個讓他變成一個笑話的......自己?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蘇卿言是對的。

她說,他要的是龍椅。

可如今,這龍椅對他而言,又算甚麼?

他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那張冰冷的椅子。他想要的,是讓那個坐在椅子上的人,血債血償。

可債主,變成了親人。

這世上,再沒有比這更荒誕的悲劇了。

與此同時,皇宮深處,一間偏殿內。

蘇卿言幽幽醒轉。

傷口的疼痛依舊清晰,但腦子卻前所未有的清明。她知道,趙恆的精神防線已經被她親手撕開了一道口子。

而現在,是時候往那道口子裡,撒上最致命的鹽了。

一個小太監端著藥碗,低著頭快步走了進來。

他將藥碗放在桌上,卻並未立刻離開,而是從袖中滑出一個蠟丸,悄無聲息地放在了蘇卿言的枕邊。

“寧王殿下說,風向已變,請姑娘示下。”

蘇卿言蒼白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她沒有去看那蠟丸,只是用微弱的聲音說:“告訴他,瘋狗最怕的,不是棍棒,而是另一條更瘋的狗。至於我......我只是個遞繩子的人。”

小太監將話記在心裡,躬身退下。

蘇卿言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腦海中,原書中那些熟悉的字跡已然混亂不堪。簫宸、趙恆、趙淵,所有人的命運線全都絞在一起。

這很好。

劇本越亂,她這個編劇,才越有價值。

簫宸撤兵的訊息很快傳回了宮中。

趙恆在養心殿內,聽著王德福的稟報,臉上沒有半分喜悅,反而是一種更深的、被戲耍的暴怒。

“撤了?他憑甚麼撤?”趙恆一腳踹翻了身前的案几,奏摺散落一地,“他把朕的京城當甚麼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他以為簫宸會不顧一切地攻城,他以為會有一場血戰。

可簫宸卻退了。

這讓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脫光了衣服準備決鬥,對方卻轉身走了的小丑。

“蘇卿言......”趙恆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定是她!是她給簫宸遞了訊息!”

他猛地轉身,朝偏殿的方向衝去。

他要殺了那個女人。

不,殺了她太便宜她了。他要讓她親眼看著,自己是如何將簫宸千刀萬剮。

然而,他剛衝到殿門口,就被一個身影攔住了。

是寧王趙淵。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身形清瘦,臉色蒼白,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皇兄,何事如此動怒?”趙淵的聲音溫和,還帶著一絲不易察察的喘息。

趙恆猩紅著雙眼:“滾開!朕要殺了那個賤人!”

趙淵卻不讓,只是輕聲咳嗽了兩聲,才緩緩開口:“皇兄,如今攝政王退兵,朝野人心惶惶。您若此時殺了蘇才人,豈不是坐實了您與攝政王反目,皆為一女子的傳言?”

他頓了頓,看著趙恆的眼睛,聲音壓得更低,卻如同一根針,精準地刺入趙恆的心臟。

“皇兄,您要的是天下人的心,還是一具......已經髒了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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