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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這張臉,他沒忘!

2026-01-18 作者:小微壹念

玄甲衛大營,帥帳。

炭火在銅盆裡無聲地燒著,熱氣被帳頂的風口扯走,只留下一股嗆人的溼羊毛味道。

光線昏暗,將營帳內的所有都拖出長長的、扭曲的影子。

蕭宸坐在主位上,單手撐著額頭。桌案上的軍報攤開著,但他是半個字都看不進去。

帳簾被人掀開,追風帶進來白色的寒氣。

他單膝跪下,頭盔磕在凍硬的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王爺,宮裡來了車駕,在營外。”

蕭宸沒動,淡淡問:“誰。”

追風的頭又低了一分:“是太后娘娘的鳳駕。”

桌上的敲擊聲,停下。

蕭宸抬起頭。那雙眼睛在昏暗中如兩簇幽綠的鬼火,滿身的倦怠被瞬間吹散,面上浮現出冰冷的厭惡。

趙恆。

那個廢物,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到底還是把他自己的親孃,推出來送死。

“帶進來。”

他嘴角向上扯扯,卻笑不出來。

他現在倒有些好奇,他想看看,那個吃齋唸佛幾十年的老狐狸,到了這見血的屠宰場,還能不能念出那句佛號。

沈雲煙被兩個玄甲衛推搡著進到帥帳。

她並沒有做任何反抗,反而任由裙襬在地上拖出泥痕。

暗紫色的錦袍下襬早被泥濘濡溼了大片,幾縷散發黏在發皺的臉頰上。

很狼狽。

可她的腰背,依然是挺直的。

剛進帳,她的視線就穿過那些持刀的甲士,盯在主位的蕭宸身上。

蕭宸。

趙妤生的那個雜種。

她的眼神,沒有怕,也沒有求饒,就那麼平靜地看著他,平靜得如結冰的死水。

蕭宸也在看她。

這張臉,他沒忘。

二十年來,在他的每個噩夢裡,幾乎都有這張臉。

蕭宸喉嚨裡發癢,熟悉的、嗜血的衝動忽然湧現眼底。

“太后娘娘,慈寧宮的火那麼暖和?卻還是要跑到本王這軍營裡吹風。”

他站起來,繞過桌案,慢慢走過去,“到底是嫡親的孩兒,懂得有事讓母親出面。”

沈雲煙沒有搭理蕭宸話中的譏諷。

她就那麼看著他走近,看著他高大的影子把自己完全罩住。

然後,她笑了。

那笑聲從她乾癟的喉嚨裡擠出來,又幹又啞。

“蕭宸,哀家今天來,並不是求你。”

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周圍的玄甲衛手裡的刀,“噌”地出鞘半寸,刀鋒的寒光在她渾濁的眼球上一閃而過。

“是來告訴你一件事。”她沒看那些刀,只盯著蕭宸的眼睛,“一件......關於你娘,趙妤的事。”

蕭宸的呼吸,停了一拍。

帳內炭火炸開一點火星的輕微爆裂聲,在他耳中被放大了無數倍。

他伸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頭。

“你,”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往外擠,“不配提她的名字。”

“為甚麼不配?”沈雲煙的臉被他捏得變形,說話含糊不清,眼神卻亮得嚇人,透著一股燒燬一切的瘋狂,“你恨哀家,哀家就不恨她?”

“哀家恨她!恨她一張狐媚臉,勾走了先帝的魂!恨她死了二十年,還是先帝心口上那道疤!”

“更恨她......”她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生下一個孽種!一個頂著哀家兒子名分,坐上龍椅的孽種!”

帳篷裡,一瞬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蕭宸只覺得耳朵裡一陣尖銳的嗡鳴,眼前的景物開始輕微地晃動。沈雲煙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在他視野裡時遠時近。

他捏著她下巴的手,僵住了。

他聽見了甚麼?

孽種?

頂著......她兒子的名分......坐上龍椅?

他看著眼前這個瘋女人,腦子裡有甚麼東西,裂開了一條縫。

“你瘋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很陌生,像從別人喉嚨裡發出來的。

“哀家是瘋了!在知道哀家替別人養了二十年兒子的時候,就瘋了!”沈雲煙的眼淚湧出來,和她臉上那癲狂的笑混在一起,像個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蕭宸,你聽清楚!你不是先帝的兒子!你娘到死都是清白的!”

“他正是你娘跟先帝生下孽障的。”

蕭宸的手,從她的下巴,移到她的脖子,五指猛地收緊。

“你再說一遍。”他眼裡的血絲在蔓延,整雙眼球都變成了暗紅色。

沈雲煙的臉迅速漲成紫紅色,腳尖離地,在空中亂踢。她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漏氣一樣的聲響。但她沒求饒,那雙因缺氧而凸出的眼睛死死瞪著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著,滿是窒息裡翻湧的快意。她用盡最後一口氣,把那把能捅穿他骨頭的刀,送進他耳朵裡。

“趙......恆......才......是......你......娘......的......兒子......”

蕭宸的手,鬆了。

不是他想松,是那隻手突然不屬於他了。

手臂裡的力氣被瞬間抽乾,沉重地垂落下去。

時間也跟著鬆了。

他看著她,看著她眼睛裡,映出的自己那張臉。那張臉上,有驚愕,有荒謬,有他不認識的表情。

趙恆......是趙妤的兒子?

他恨了二十年,鬥了二十年,要殺之後快的仇人......是他同母異父的,弟弟?

那他算甚麼?

他這二十年的恨,算甚麼?

他引以為傲的血脈,他復仇的意義,他殺掉的那些人......全都是一個笑話?

“不......可能......”

他往後退了一步,身體撞在身後的兵器架上。冰冷的鐵器發出嘩啦一聲刺耳的巨響,像在他腦子裡炸開。他卻感覺不到疼,只是覺得那聲音很吵,吵得他甚麼都聽不見了。

沈雲煙摔在地上,像一袋被人丟棄的垃圾。她捂著脖子,弓著背,劇烈地咳嗽。那咳嗽聲又溼又破,像一個爛了的風箱,每一聲咳嗽的間隙,都夾雜著一聲壓抑不住的、咯咯的低笑。

“不可能!你騙我!”蕭宸吼出來,聲音在帳篷裡撞出空洞的迴響,“你想用這種鬼話,保住趙恆的命?”

“保他?”沈雲煙的咳嗽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大聲的、更瘋狂的笑。那笑聲破了,像烏鴉在叫,又像杜鵑在哭,“哀家恨不得生吞了他!哀家忍了二十年,把他扶上皇位,是為了誰?”

她撐著地面,抬起那張涕淚橫流的臉,目光穿過蕭宸,看向他身後那個一直沉默的,病弱的影子。

“是為了淵兒!哀家的淵兒!”

一直站在角落,像個擺設的趙淵,身體輕微地晃了一下。他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蕭宸猛地轉身。

他腦子裡那根繃了二十年的弦,斷了。

他衝過去,一把揪住趙淵的衣領,把他從陰影裡拖出來。

“她說的是不是真的!”

趙淵的臉比帳外的雪還白。他被蕭宸揪著,整個人輕得像一片葉子,好像下一秒就會碎掉。他看著蕭宸,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裡,甚麼都沒有了,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悲涼。

他沒開口。

這個眼神,比千萬句“是”,都更讓蕭宸絕望。

蕭宸揪著他衣領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卻感覺不到一絲力氣。他想再問,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哀家有人證。”

地上的沈雲煙,聲音恢復了力氣,也恢復了毒蛇一樣的冷靜。

“當年給你娘,還有宮裡那位接生的老宮女,還活著。哀家把她藏在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她看著蕭宸一點點垮下去的肩膀,丟擲了最後的籌碼。

“還有,先帝當年,親筆寫下的,要立趙妤為後的密詔。也在她手上。”

蕭宸慢慢地,鬆開了趙淵。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地上那個女人。

他眼裡的火,滅了。

血,也冷了。

殺意,退了。

剩下的,是甚麼都感覺不到的,一片空白。

他以為他是來討債的復仇者。

到頭來,他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你想怎麼樣。”他問,聲音很輕,像在問自己,也像在問一個毫不相干的人。

沈雲煙笑了。

她知道,她贏了。

“很簡單。”她看著他,一字一句,像在刻下新的契約。

“幫淵兒,登上皇位。”

“然後,哀家會告訴你,那個老宮女,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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