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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好一張臉,可惜了!

2026-01-13 作者:小微壹念

破席子被粗暴地掀開,蘇卿言像沒人要的垃圾,從裡面滾落出來,臉頰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擦出火辣辣的疼。

兩個小太監連看都懶得再看一眼,拍了拍手上的灰,其中一個還嫌晦氣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呸!真他媽晦氣!”

“哐當”,那扇搖搖欲墜的破門被重重帶上,殿內最後那點光也被徹底隔絕。

死一般寂靜。

胃裡像有隻手在死命地擰緊再鬆開,再擰緊,牽扯著五臟六腑都在下墜。

喉嚨裡堵著股酸臭的膽汁味,蘇卿言趴在地上,拼命壓抑著,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沒讓自己當場吐出來。

過了不知多久,那陣最猛烈的絞痛總算緩了些。

她艱難地撐開眼皮。

殿裡極黑,只有窗戶上破開的大洞裡透進一點灰濛濛的天光,像塊髒兮兮的補丁,照出空氣中無數飛舞的塵埃。

這裡聞起來有股腐爛的木頭和老鼠屎混合的怪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一把沙子。

好在,她的離間計總算成功了。

蕭靈兒被禁足,趙恆的疑心已被悄悄種下。

皇帝的疑心只要種下,便只會生根發芽,茁壯成長,直到開花結果那一天。

蘇卿言相信,那會很快。

現在,她重新變回那個被關在冷宮裡,被所有人遺忘的棄妃。

這層身份,倒成了她最安全的保護傘。

除了......

蘇卿言的耳朵極輕微地扇動了下。

耳中,她聽到一陣幾乎微不可聞的腳步聲,正朝著殿門而來。

那腳步踩在殿外厚厚的腐葉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她就是聽見了。

來人停在門外。

沒有通傳,沒有敲門,連門軸轉動的聲音都沒有。

門,被無聲地推開。

一雙繡著黑色佛蓮的雲頭履,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眼前,停在離她臉頰不到三寸的地方。

蘇卿言連呼吸都放緩了,身體僵硬,繼續扮演一具“屍體”。

“知道借瘋病脫身,還知道心疼皇帝,你倒還真是個好孩子。”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很溫和,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像是在慢悠悠地念佛經。

是太后娘娘。

蘇卿言後背瞬間繃緊,屏住呼吸。

“哀家倒是小瞧你了。能從冷月宮活著走出去,還能把鳳儀宮那位算計進去。”太后的聲音還是那麼和藹,可那股幽冷的檀香氣,卻像冰冷的蛇鑽進蘇卿言的心裡,冷得她打了個哆嗦。

蘇卿言撐起胳膊,想爬起來,可渾身癱軟,沒有一點兒力氣。

她只能伏在地上,喉嚨發癢,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太后娘娘......您......您在說甚麼......”她的聲音又幹又啞。

“不懂?”

沈雲煙笑了。

她緩緩蹲下身,那股檀香混著某種名貴藥材的味道更濃了,幾乎是貼著蘇卿言的臉。

“斷腸紫的滋味,不好受吧?”

蘇卿言的腦子“嗡嗡”作響,眼前那點灰濛濛的光都黑了下去。

她怎麼會知道?

“哀家唸佛多年,別的本事沒有,識些花花草草還是會的。”沈雲煙的手伸了過來,那手指保養得很好,指甲修得圓潤,卻冰得像鐵。

她捏住蘇卿言的下巴,強迫她把頭抬起來。

那張佈滿汙痕和乾涸血跡的臉,就這麼暴露在沈雲煙面前。

沈雲煙的眼睛,在黑暗裡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她細細地打量,像是在估一件貨的成色。

“好一張臉,可惜了。”

她鬆開手,掏出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剛才碰過蘇卿言的手指。

“蕭宸和皇帝,都被你這張臉騙了。哀家不看臉,哀家看的是臉後面的東西。”

蘇卿言垂下頭,不吭聲。

在這隻老狐狸面前,說多錯多。

“哀家問你,北境那三十萬石軍糧,是誰燒的?”

太后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問題來得又急又冷。

“......是攝政王的人。”蘇卿言只能給出這個全天下都知道的答案。

“錯。”

沈雲煙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錘子砸在蘇卿言心上。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哀家再給你個機會。你好好想想,”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那棵歪脖子樹,聲音飄忽,“一個手握重兵,權傾朝野的攝政王,他最怕甚麼?”

蘇卿言趴在冰冷的地上,寒氣順著骨頭縫往裡鑽。

她的腦子因為飢餓和疼痛變得有些遲鈍,但太后的話卻狠狠扎進來。

最怕甚麼?

她強迫自己思考。

蕭宸......他甚麼都不缺,權力、軍隊、財富......擁有一切的人,他會怕甚麼?

“水至清則無魚。”沈雲煙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提點她,“水渾了,才好摸魚。朝堂亂了,那些搖擺不定的牆頭草,才會死心塌地地站到他那邊。”

水渾了......

亂了......

一道電光猛地劈開蘇卿言混沌的腦海。

她想起來書裡關於蕭宸的一段描述,被她忽略的細節——他年少時在北境,曾親手策劃過一場“兵變”,將反對他的將領和自己的親信悉數清洗,從而徹底掌控了北府軍。

他從不介意犧牲,只要能達成目的。

所以......糧草,是他自己燒的。

這個結論像冰錐,瞬間刺痛她的心臟。

他燒掉自己的糧草,嫁禍給帝黨,逼迫北境軍中那些老傢伙徹底倒向他,也逼得皇帝無牌可打。

這不是權鬥。

這是......

蘇卿言的呼吸,停了。

謀逆。

這兩個字,在原書裡,被濃重的墨痕覆蓋,她從來沒看清過。

原來,真相是這樣。

“看來,你想明白了。”沈雲煙轉過身,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第一次透出類似於“滿意”的情緒。

“皇帝還當他是個能拿捏的權臣,蠢得可笑。”沈雲煙重新走向蘇卿言,“哀家需要你。”

“需要你成為一把能插進皇帝心裡,讓他時時刻刻痛著、醒著。一把也能在關鍵時候,遞到攝政王喉嚨口的刀。”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蘇卿言。

“你,願意做這把刀嗎?”

蘇卿言趴在地上,聲音沙啞:“……好。”

“很好。”

一個小瓷瓶被輕輕扔到她面前,發出瓷器碰撞的輕響。

“吃了它,能解你身上的毒。”

沈雲煙的嘴角向上牽了牽,但那雙眼睛裡甚麼都沒有。她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腳步聲再次消失在黑暗裡,彷彿她從未出現過。

終於拿到了解藥。

蘇卿言趴在地上,直到完全聽不到那腳步聲,這才伸出抖得不成樣子的手,摸索著撿起那個冰涼的小瓷瓶。

拔開塞子,她將裡面的藥丸倒進嘴裡,就著嘴裡的血水和膽汁,硬生生嚥了下去。

藥丸入喉,一股暖流猛地散開,衝進四肢百骸,小腹那股尖銳的絞痛,竟然真的開始緩解。

身體在回暖。

可心,卻越來越冷,也越來越清醒。

太后,終於出手了。她要借自己的手,去磨另一把刀——皇帝趙恆。

棋局,越來越有趣。

風,已經吹起來了。

接下來,就等那場席捲整個上京的......

“當——!”

一聲悠遠、沉重的鐘聲,忽然從皇城最深處傳來,穿透了宮牆,震得殿內塵土簌簌落下。

是景陽鍾。

非國喪、非宮變,不得鳴。

蘇卿言猛地睜開眼。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鐘聲越來越急,越來越密,像一記記重錘,瘋狂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遠處,瞬間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宮女太監的驚叫聲,兵器出鞘的鏗鏘聲。

整個皇宮,像一鍋被瞬間燒沸的水。

就在這片震耳欲聾的混亂中,一個騎士嘶啞的、用盡全身力氣的吶喊,撕裂了夜空,清晰地傳進了冷月宮。

“北境急報——”

“攝政王蕭宸,率三千玄甲衛,破玉門關——”

“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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