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尖寒光，直逼她面板。
“住手！”
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砰！”門板撞牆，巨響震得殿內一顫。燭火被風吹得狂舞，殿內瞬間亮如白晝。
趙恆站在門口，明黃龍袍在夜風中抖動。他臉色鐵青，目光銳利，死死鎖著蕭靈兒舉起的右手上。
蕭靈兒身體僵住。她舉簪下刺的姿勢，動也不動。眼睛圓睜，死死盯著門口的趙恆。
簪尖，距離蘇卿言眼角，不過寸許。
蘇卿言瞳孔一縮，腦子裡快速過著念頭。
這個距離，剛剛好。
她腿一軟，坐倒在梳妝檯下。
後腰撞上木頭邊緣，鈍痛傳開。
沒受傷的左手，下意識捂緊右眼。掌心下的面板，似乎還殘留著簪尖的寒意。
她呼吸急促，胸口上下起伏，努力平穩心跳。
她得穩住，不能露出半分破綻，這是她為自己爭取生路，也是為家人復仇的第一步。
“陛......陛下......”蕭靈兒聲音發顫。她想放下簪子，可那隻手，僵住，像被定在半空。
趙恆沒說話。
他一步一步，走入殿內。
他靴子叩在金磚上，每一步都像踩在蕭靈兒心尖。那聲音沉悶壓抑，壓得殿內眾人喘不過氣。
蕭靈兒只覺得心口發慌，呼吸都變得淺了。
蘇卿言卻在心底冷笑，這聲音，落在她耳中，卻是節奏分明的鼓點，宣告著另一場遊戲的開始。
龍涎香氣濃得發悶。趙恆的怒氣，像堵牆，堵住蕭靈兒呼吸。
他走到蕭靈兒面前，停下。
繡著五爪金龍的靴尖，停在蕭靈兒裙襬前。
他抬手。
蕭靈兒閉眼，以為巴掌要扇過來。
然而，趙恆緩緩伸出兩指，從她手中抽走那支銀簪。
簪頭在燭光下閃著寒光。
“朕倒是不知道，”趙恆聲音壓低，像冰渣子刮過，“靈兒郡主，何時學會了，用兇器傷人？”
蕭靈兒猛地睜眼，眼淚止不住地往外冒。“陛下，不是的！臣妾......臣妾只是......”
她想解釋，可眼光瞟向地上，身體發顫的蘇卿言。
蘇卿言身體發顫。左手緊捂右眼。她低頭，黑髮遮住半邊臉，不看人。
趙恆的目光，順著蕭靈兒的視線，落在蘇卿言身上。
那顆殷紅淚痣，此刻被她捂住，像她藏著甚麼。
“蠢貨！”趙恆猛地轉身，一巴掌，狠狠扇在蕭靈兒臉上！
“啪！”耳光聲脆，在偏殿裡炸開。
蕭靈兒被打偏頭，嘴角滲出血絲。她捂住臉，眼睛瞪圓，直直看趙恆。
“陛下......”她聲音帶著哭腔，破碎委屈。
趙恆卻沒聽到。他只看到蘇卿言，看到她那雙藏著恐懼的眼睛。
他大步走到蘇卿言面前，一把將她從地上拽起來。她身子輕，他一把提起，幾乎沒有重量。
他捧住她的臉，強迫她抬頭。她的臉在他掌中，小得像一片葉子。
“讓朕看看。”他聲音急切，帶著慌亂。
蘇卿言慢慢鬆手。
那顆殷紅淚痣，完好無損，呈現在他眼前。
趙恆呼吸停滯。
指腹輕摩淚痣，趙恆確認還在。
蘇卿言眼眶紅著，淚痕未乾。
她看他，眼神裡有恐懼，有脆弱。他覺得她依賴他。她知道他會這樣想，因為男人總是自負，總以為能掌控一切。
“陛下......”她張嘴，聲音沙啞，帶著哭腔，“臣妾，好怕......”
她沒說怕甚麼，也沒說誰讓她怕。可那話扎得趙恆心口一痛。
蘇卿言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知道這一步走對了。他越是憤怒，越是偏執，她就越有機會。
他猛地將她抱緊，力道大得像要揉碎她。
“不怕，”他聲音放柔，可那柔裡藏著一股壓不住的狠勁，“有朕在，誰也傷不了你。”
他目光越過蘇卿言頭頂，死死盯住蕭靈兒。
蕭靈兒的臉，已經腫。她看著趙恆抱著蘇卿言的背影，嫉妒啃噬她的心。
“拖下去！”趙恆聲音冰冷。
殿外，禁軍統領帶著幾個嬤嬤衝進來。
“陛下！”蕭靈兒慌了，她掙扎，哭喊，“陛下，臣妾是您的皇后！您不能這樣對我！”
“皇后？”趙恆冷笑，抱著蘇卿言，轉身。
“你配嗎？”
他俯身，在蘇卿言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朕的皇后，不會染指朕的女人。”
蘇卿言身體在他懷裡抖了一下。他胸膛的溫度，隔著衣衫傳來，滾燙得有些灼人。
蘇卿言強忍著不適，將頭埋在他肩窩，感受著他身體裡湧動的怒火。這怒火，是她親手點燃的。
趙恆眼睛像刀，插向蕭靈兒。
“蕭靈兒，”他一字一頓，聲音裡全是嫌棄，“從今日起，禁足鳳儀宮。沒有朕旨意，一步，不準踏出！”
嬤嬤們上前，不顧蕭靈兒哭喊掙扎，強行將她拖出去。
“陛下！陛下！您不能這樣對我！我是靈兒啊！您說愛我的！您說過我永遠都是您唯一的皇后！”蕭靈兒哭喊聲遠去。
蘇卿言聽著那聲音，在趙恆懷裡，呼吸一滯。唇角不易察覺地繃緊了一下。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蕭靈兒的慘敗，不過是她棋盤上的一枚棄子。
“言兒？”趙恆感覺到她的異樣，低頭看她。
蘇卿言猛地睜眼，眼底的冷光消失，只剩驚恐。
她從他懷裡掙脫，指尖顫抖地指向殿門外。
聲音發著抖，像被風吹散的燭火：“陛下，臣妾......臣妾好像看到，外面有......有影子......”
蘇卿言的眼睛，死死盯著殿門外那片黑，瞳孔裡映出虛無的驚恐。
但她知道，真正的“影子”，正悄無聲息地，在他的心底蔓延。
趙恆身體僵硬。
影子？
他猛地轉頭，看向殿門外。
殿外，夜黑，宮道深。
空無一人。
只有殿內燭火，將他的影子，拉長。
他回頭，蘇卿言眼神慌亂看他，身體發顫。
她指尖撫淚痣，這個動作，戳中他心底的秘密。
那個被他囚禁在心底，不曾對任何人提起的秘密。
他猛地伸手，再次將她死死抱進懷裡。
“朕帶你去暖閣。”
他聲音發慌，那股偏執勁更重。
他抱著她，快步走出偏殿。
蘇卿言頭靠在他肩上，眼神冷。
她知道，她賭對了。
那顆淚痣，那句“影子”，足以在他心底，種下一顆更深的種子。
這顆種子，會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最終將他徹底困住。
有人今夜睡不著。
而她的棋盤，才剛剛開始。一場好戲，才剛剛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