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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瘋狗,放出去咬誰最痛?

2026-01-10 作者:小微壹念

慈寧宮的燭火,在窗紙上投下蘇卿言的影子,輪廓清晰,一動不動。

她指尖捻著那撮由密信化成的黑灰,湊到唇邊,輕輕一吹。

灰燼散入空氣,消失無蹤。

瘋了?

不夠。

簫宸必須活著,用他那雙引以為傲的眼睛,清醒地看著他所珍視的一切,是如何被他自己親手砸得粉碎。

這齣戲,需要更多的人上場。

門外,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傳來,到了門口,卻停住。

來人沒有敲門,只有呼吸聲,一短,一長,亂了節奏。

蘇卿言沒動,連眼皮都未曾掀起。

門外的人在怕。

“進來。”

她開口,聲音不大,卻穿透了門板。

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清荷端著一碗燕窩,低著頭走進來。

她走路的姿勢很穩,但托盤邊緣,那幾根用力到失去血色的指節,出賣了她。

“小姐......太后娘娘賞的,讓您趁熱。”清荷的聲音發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

蘇卿言的視線,越過那碗白玉似的燕窩,釘在清荷微微泛紅的左臉頰上。

那不是趕路熱的,更像是被手掌狠狠摑過,又用冷水強行敷下的痕跡。

“誰打的?”

清荷的身體狠狠一顫。

托盤裡的銀匙撞上碗壁,發出一聲尖銳的“叮噹”,在死寂的殿內格外刺耳。

“沒、沒人......是奴婢自己笨,在門檻上絆的。”

她把頭埋得更低,恨不得整個人縮排地縫裡。

蘇卿言放下書卷,站起身。

殿內的安神香燒得太久,那股甜膩的味道混著燕窩的腥甜氣,燻得人胸口發悶。

她走到清荷面前。

“手。”

一個字,沒有情緒。

清荷像被火炭燙了一下,端著托盤的手猛地向後一縮。

蘇卿言沒再強迫,只是靜靜看著她。

那目光不帶任何溫度,像一面打磨得鋥亮的鏡子,能照出人心底最深的恐懼。

清荷的心理防線寸寸崩塌,終於,“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手裡的托盤砸在冰涼的金磚上,官窯瓷碗應聲碎裂,黏稠的燕窩濺得到處都是。

“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膝行向前,一把抱住蘇卿言的腿,哭得渾身發抖。

“太后......太后抓了奴婢的爹孃和弟弟!她說奴婢要是不聽話,就把他們......把他們全都扔進蛇窟裡!”

眼淚和鼻涕糊了她一臉,她只是死死抓著蘇卿言的裙襬,“奴婢知道錯了!小姐您罰我!您打死奴婢吧!”

蘇卿言垂下眼,看著腳邊這個哭得快要斷氣的女孩。

沈雲煙。

這條老狐狸,果然還是出手了。

想拔掉她的爪牙,剪斷她的羽翼,把她變成一隻只能仰其鼻息,徹徹底底的籠中鳥。

而趙淵那條瘋狗,倒是會借力打力,知道自己的人進不來,就借沈雲煙的手,把話遞進來。

好一招一石二鳥。

“撿起來。”蘇卿言忽然開口。

清荷的哭音效卡在喉嚨裡,她茫然抬頭。

“撿起那塊最尖的。”蘇卿言的視線,落在地上一片碎瓷上,那碎片邊緣在燭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清荷不懂,但那不容置喙的命令讓她不敢有絲毫遲疑。她顫抖著伸出手,撿起了那塊最鋒利的瓷片,掌心立刻被劃出一道血口。

她捧著瓷片,遞到蘇卿言面前。

蘇卿言接了過來,用兩根手指捏著。

然後,她蹲下身,將那冰冷鋒利的瓷片,輕輕貼在清荷被打腫的臉頰上。

“嘶——”

清荷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僵住,一動也不敢動。

那瓷片太冷,太利,彷彿下一瞬就能劃破她的面板,刺入她的血肉。

“下午,見了誰?”

蘇卿言的聲音很輕,貼著她的耳朵,像情人間的私語。

“是......是寧王府的長史......”清荷的牙齒開始打顫。

“他讓你帶甚麼話?”瓷片在她的臉頰上,極其緩慢地移動著。

“他讓奴婢......告訴小姐,他為蘇家,在朝堂上......求來了一個位子......”

“還說甚麼?”

“還說......簫宸瘋了,在給您......修墳。”

清荷閉上眼,眼淚順著冰冷的瓷片滑落。

“很好。”

蘇卿言收回了手,隨手將那沾著清荷淚水的瓷片扔在地上。

她站起身,從袖中掏出一方乾淨的帕子,仔細擦拭著自己的手指,彷彿剛剛碰了甚麼髒東西。

“起來。”

清荷不敢置信地睜開眼。

“我說,起來。”蘇卿言將手帕丟在一旁,伸手,把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清荷,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她的動作算不上溫柔,眼神更是冷得像冰。

“從今天起,太后讓你做甚麼,你就做甚麼。她問你甚麼,你就答甚麼。”

清荷徹底愣住,腦子一片空白,“小姐......?”

“她想知道我在做甚麼?”蘇卿言唇角的笑意裡全是嘲弄,“你就告訴她,我日日抄寫佛經,為她和陛下祈福,悔過自新。”

“她想知道我見了誰?你就告訴她,我誰也沒見,只求她開恩,能讓我早日見到家人,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

“她要你做她的眼睛,”蘇卿言湊到清荷耳邊,聲音壓到最低,像蛇信子一樣鑽進她的骨頭縫裡,“那你就做一面鏡子。她想看甚麼,你就讓她看到甚麼。”

“但你要記住,鏡子裡的影子是假的。”

“你的心,是誰的。”

清荷的身體劇烈一顫,她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又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力量。

恐懼和一種劫後餘生的狂熱混雜在她眼中,她重重點頭,咬破了嘴唇都毫無知覺。

“去,把這裡收拾乾淨,別讓人看出端倪。”

蘇卿言重新坐回燈下,拾起那本看了一半的書卷。

清荷手腳發軟卻又異常迅速地收拾好地上的狼藉,躬身退了出去。

殿內,重歸死寂。

蘇卿言翻過一頁書,目光卻落在窗外那輪清冷的月亮上。

趙淵。

這份“大禮”,送得真是時候。

他以為自己是那個遞刀的人,想隔岸觀火,看一場好戲。

卻不知,在這盤棋上,棋子的移動,從來由不得棋子自己。

蘇卿言從妝臺的暗格裡,取出一副小巧的玉石棋盤。

她素手一揮,棋子在盤上散開。

她拈起一枚白子,放在棋盤天元。

這是蘇卿軒,是她投向朝堂的,第一顆問路石。

接著,她又取來兩枚黑子。

她將其中一枚,放在白子左側,指尖在上面刻著“淵”字的冰涼觸感上輕輕一敲。

“一條好狗,要用在刀刃上。”

然後,她拿起另一枚黑子,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將它重重按在白子的右側,形成夾擊之勢。

那枚黑子上,刻著一個“恆”字。

趙淵這條瘋狗,放出去,咬誰最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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