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股力量轟然相撞——一邊森寒冷厲，如屍山血海撲面而來；另一邊卻浩然正氣，光明澄澈，似朝陽破霧。
別說李青蘿不過初入頂尖之境，便是真正的絕頂高手，在這等氣勢之下也難佔上風。
砰！
彷彿一道金光撕裂黑夜，瞬息之間，李青蘿已被震退數步，胸口劇痛，右臂經脈寸斷，多年苦修的爪功就此被廢。
甚麼？！
她踉蹌後退，體內一股霸道勁力橫衝直撞，幾乎要將五臟六腑絞碎。
就在意識即將渙散之際，一縷溫潤柔和的氣息如春風拂過，將她整個人輕輕托住。
她微微抬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俊逸非凡的臉龐，劍眉星目，如玉雕成。
那一刻，心底某個塵封已久的角落忽然顫動起來。
一種久違的安寧與暖意悄然瀰漫開來，那些躁動、怨恨、戾氣，竟在不知不覺中平復下來。
“娘！”
“夫人！”
還沒等楊軒將她安置妥當，躲在一旁偷看的小姑娘們已經衝進了大廳。
瑞婆婆護主心切，揮起手中鐵杖便朝楊軒背後襲去。
他本可一掌將其震飛，但此來並非尋仇，只是避而不應，腳步輕旋，已然閃至太師椅旁，穩穩將李青蘿放下。
“想讓她活命，就別亂動。”語氣淡然，卻不容置疑。
說著，他取出一粒小還丹，輕輕送入那蒼白卻依舊嬌豔的唇間。
“好了。”
此藥效力奇速，不出三日，傷勢便可痊癒。
至於心魔，還需靜心調養，另作打算。
指尖不經意掠過她溫軟的唇瓣，那一抹觸感散之不去——不同於雲羅的纖柔細腰，這種豐盈中的韌感，更令人心頭微漾。
此時，王夫人身邊已圍滿了關切之人。
小丫頭們看著她慘白的面容，眼中滿是擔憂；瑞婆婆亦跪在一旁，老淚縱橫。
“九陰神爪戾氣極重，修煉時務須穩紮穩打。
先前我在秘籍上已詳細標註了修習要點與禁忌事項，誰知夫人仍執意冒進！”
此時雲羅等人也緩過神來，回想起方才王夫人氣息暴烈、眼神森寒，顯然在練功時急於求成，竟將原本精妙的九陰神爪走樣成了陰毒狠厲的九陰白骨爪。
與雲羅郡主那般因痴迷武學而略有急躁不同，王夫人本就心性剛烈、殺意深重，修煉之際怨怒之氣混入內息，如同魔念生根，已然真正踏入“入魔”之境。
若再任其修煉一年，江湖中恐怕真會多出一位嗜血成性的魔頭。
“娘……是練功出了岔子嗎？”
小丫頭怔怔回想剛才母親的模樣，越想越覺不對勁。
她轉頭望向楊軒，眼中滿是無助與祈求——在這群人之中，唯有這位公子最為可靠。
淚水在眼眶打轉，她哽咽著跪下：“求公子救救我孃親，語嫣願一生侍奉左右，絕無怨言……”
“不必如此，起來吧。”楊軒輕嘆一聲，“我方才喂夫人服下的，乃是療傷聖藥‘小還丹’。
我又廢去了她的爪功根基，憑藉丹藥之力，只需靜養三日，便可恢復如初。”
瑞婆婆想起楊軒方才迅速喂藥的一幕，頓時明白過來，撲通一聲跪地叩首：“老奴感激公子救命大恩！之前出手阻攔，實屬魯莽，甘願領罰！”
“無妨，你忠心護主，情有可原。
況且當時情形未明，我傷了夫人，你自然要出手防衛，不知者無罪。”
“謝公子寬宏大量！”
說罷，楊軒緩步走近王夫人，兩指輕輕搭在其腕間。
那一雙玉手冰涼纖細，他卻毫不遲疑，催動先天真氣循經脈而入，貫通四肢百骸。
剎那間，一股溫潤雄渾的內力在王夫人體內流轉不息，宛如春水融雪，暖意遍身。
那藥力被徹底激發，連同多年積鬱於體內的煞氣、戾念，盡數滌盪清除。
她緩緩睜眼，映入眼簾的仍是那張俊朗清逸的面容，指尖傳來的微熱，正是這股生機的源頭。
一時間，心頭似有漣漪輕蕩。
不過片刻，原本蒼白憔悴的臉色漸漸泛起紅暈，眉宇間那抹妖異陰冷亦悄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端莊嫻雅中的柔弱楚楚，平添幾分動人風韻。
“青蘿……多謝公子援手之恩。”
雖意識尚處朦朧，但她聽得真切——走火入魔？
如今功力盡失，反倒讓她更清醒地看清了自己曾經的狀態。
若非楊軒及時制止，怕是早已神志迷失，淪為半人半鬼的狂徒。
再對比楊軒那一招看似凌厲實則剋制的出手，何為正道，何為邪途，一眼分明。
“此事也是我思慮不周。”楊軒微微低頭，“以《九陰神爪》作為賠禮，卻未料其兇險之處，反害夫人陷入險境。”
“公子厚賜，青蘿感激不盡，豈敢歸咎於您？”王夫人強撐起身，話音未落便一陣眩暈踉蹌。
楊軒見狀，下意識伸手扶住。
肌膚相觸，楊軒神色如常——畢竟此前為施救也曾抱過片刻。
可王夫人面頰倏然染霞，那一瞬的嬌羞含怯，令旁人皆不禁側目驚豔。
楊軒連忙鬆手，生怕惹人誤會。
他心中縱有千般籌謀，也不敢輕易逾越——身份懸殊不說，更何況眼前還有個十二三歲的未婚妻在場。
“公子此番前來姑蘇，可是為了祭奠先夫？”
“正是。”楊軒語氣誠摯，“當年幼時曾有幸拜見世叔一面，也正是那時，家父與世叔定下一紙姻緣之約。
即便晚輩後來未能履約，但先輩情誼，始終銘記於心。
今日前來，只為替父親敬上一炷香，告慰英靈。”
這番話出自肺腑，連自稱也改作了“小侄”。
或許他對曼陀山莊另有看法，但父母當年待他恩重如山，這份養育之情，他是真心感念。
若非知曉婚約物件是王語嫣，僅憑那份舊情，他也願依仿京中流傳甚廣的《鍘美案》典故，哪怕不能正娶，也要納其為府中側室——以公主府之尊，即便是商賈之女，待遇也不會遜於豪門嫡妻！
可惜……他終究不願將來頭頂生綠，更何況那小姑娘才多大？
十三歲，不過剛脫童稚，小學方畢，才入中學而已。
相較之下，主動退婚，反倒更為妥當。
只是他特意準備的那出《鍘美案》翻案文章，卻讓他背上了薄情寡義的罵名。
就連小丫頭聽聞此事，也不由低垂眼簾，臉上掠過一絲難言的愧意。
楊軒迎娶了郡主，小丫頭也早已情有所歸，只是楊軒替人擔下了毀約的惡名，成全了她的姻緣罷了。
比起被指責欺凌孤寡，他寧願背上“背信棄義”的罵名。
“這事不怪公子。
當年先夫走得太急，婚約之事還未及細說。
也正因如此，青蘿縱容了語嫣，辜負了公子的一片真心！”
彼此推責間，李青蘿領著楊軒來到王老爺的墓前。
眼前的墓碑雕飾華美，雖前方常有人清掃，可背面卻雜草叢生，荒涼不堪。
畢竟並非真正的結髮之人，李青蘿自然不會傾注太多心力，不過吩咐僕役稍作整理而已。
“小侄楊軒，拜見世叔！”
莊重一禮，三叩首後，楊軒方才起身，恭敬地上了一炷香。
這是對長輩應有的大禮！
雲羅郡主亦立於楊軒身側，隨他一同行禮祭拜。
這一幕，令李青蘿心頭震動。
須知雲羅乃皇室貴女，金枝玉葉之身，竟肯如此俯就，足見她已真心認了楊軒的妻子身份——嫁夫隨夫，而非以郡馬之名入贅楊家。
祭奠完畢，楊軒本欲離去，忽而似想起甚麼，便開口道：
“對了，夫人，方才我為你推宮活血時，察覺你體內尚存一股深厚的道家內勁，不知是何功法？”
“公子果然眼力過人。
青蘿所修，正是‘小無相功’，比不得公子的九陰真經。”
“小無相功？”
楊軒故作訝異，眉宇間透出幾分探究之意：“此功我略有耳聞，原是道門逍遙派的至高絕學，其威力絕不在我楊家先天功之下！”
甚麼？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年輕一代四大高手——楊軒的先天神功、喬峰的降龍十八掌、成是非的金剛不壞體、燕子塢的斗轉星移，早已名動江湖。
而上一代中，全真教主王重陽正是憑此先天功，在華山論劍中奪魁登頂。
兩代高手先後印證，已將這門武功推上了武林聖典的地位！
如今楊軒竟說，王夫人的小無相功能與先天功並駕齊驅，豈能不令人震驚？
“諸位莫要懷疑，這小無相功不僅內力渾厚，更能仿擬天下武技，想來夫人應有體會。”
“公子見笑，青蘿天資愚鈍，尚未入門。”
楊軒微微頷首，沉聲道：
“也難怪。
若夫人真將此功練至小成，又怎會執著於《九陰真經》中的兩卷殘篇？依我看，是心境受困所致。
不知夫人過往可有未解之仇怨，致使心中戾氣積鬱，阻礙了修為突破？”
“而《九陰真經》中的九陰神爪陰寒狠厲，正合夫人此刻心緒，故修煉起來反而事半功倍。”
聽罷此言，李青蘿悄然抬眼，看了楊軒一眼。